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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疏【明·海瑞】

治安疏【明·海瑞】



第一篇:治安疏【明·海瑞】

治安疏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3]。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4],将有所不称其任[5]。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6],而以其责寄臣工,使之尽言焉[7]。臣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8]。昔之务为容悦[9],阿谀[10]曲从,致使灾祸隔绝、主上不闻者,无足言矣[11]。

过为计者[12]则又曰:“君子危明主,忧治世[13]。”夫[14]世则治矣,以不治忧之;主则明矣,以不明危之:无乃使之反求眩瞀[15],莫知趋舍矣乎!非通论也[16]。

臣受国厚恩[17]矣,请执有犯无隐[18]之义,美曰美,不一毫虚美;过曰过,不一毫讳过。不为悦谀,不暇过计[19],谨披沥肝胆为陛下[20]言之。

汉贾谊[21]陈政事于文帝曰:“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22]。”夫文帝,汉贤君也,贾谊非苛责备也[23]。文帝性颇仁柔,慈恕恭俭,虽有爱民之美,优游退逊、尚多怠废之政[24]。不究其弊所不免,概以安且治当之,愚也[25]。不究其才所不能,概以政之安且治颂之,谀也[26]。

陛下自视,于汉文帝何如[27]?陛下天资英断,睿识绝人[28],可为尧、舜[29],可为禹、汤、文、武[30],下之如汉宣之厉精[31],光武之大度[32],唐太宗之英武无敌[33],宪宗之志平僭乱[34],宋仁宗之仁恕[35],举一节可取者,陛下优为之[36]。即位初年,铲除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37]。举其大概:箴敬一[38]以养心,定冠履[39]以定分,除圣贤土木之象[40],夺宦官内外之权,元世祖毁不与祀[41],祀孔子推及所生[42]。天下忻忻[43],以大有作为仰之[44]。识者谓辅相得人,太平指日可期,非虚语也,高汉文帝远甚[45]。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节用爱人,吕祖谦[46]称其能尽人之才力,诚是也。一时天下虽未可尽以治安予之,然贯朽[47]粟陈,民物康阜[48],三代后称贤君焉[49]。

陛下则锐精[50]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51]。反刚明而错用之[52],谓长生可得,而一意玄修[53]。富有四海[54]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55]。二十余年不视朝[56],纲纪驰[57]矣。数行推广事例[58],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59],人以为薄于父子[60]。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61]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62],盗贼滋炽[63]。自陛下登极[64]初年亦有这,而未甚也。今赋役增常,万方则效[65]。陛下破产礼佛[66]日甚,室如县罄[67],十余年来极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臆[68]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69]。”

迩者[70],严嵩罢相[71],世蕃极刑[72],差快人意[73]一时称清时[74]焉。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75]。不及汉文帝远甚。天下之人不直陛下[76]久矣,内外臣工之所知也。知之,不可谓愚。《诗》去:“衰职[77]有阙,惟仲山甫补之[78]。”今日所赖以弼棐匡[79]救,格非[80]而归之正,诸臣责也。夫圣人岂绝无过举[81]哉?古者设官,亮采惠畴[82]足矣,不必责之以谏[83]。保氏[84]掌谏王恶,不必设也。木绳金砺[85],圣贤不必言之也[86],乃修斋建醮[87],相率[88]进香,天桃天药[89],相率表贺[90]。建兴宫室,工部[91]极力经营;取香觅宝,户部差求四出[92]。陛下误举,诸臣误顺,无一人为陛下正言焉。都俞吁咈[93]之风,陈善闭邪[94]之义,邈无闻矣[95];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96],退有后言[97],以从陛下;昧没本心[98],以歌颂陛下,欺君之罪何如[99]?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有官守、有言责[100],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也[101]。一意玄修,是陛下心之惑也。过于苛断,是陛下情之伪也[102]。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103]?诸臣顾身家以保一官,多以欺败,以赃败,不事事[104]败,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105]。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106],遂谓陛下为贱薄臣工[107]。诸臣正心之学微[108],所言或不免己私,或失详审,诚如胡寅[109]扰乱政事之说,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110]。其不然者,君意臣意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是己拒谏[111]。执陛下一二事不当之形迹,亿[112]陛下千百事之尽然,陷陛下误终不复,诸臣欺君之罪大矣[113]。《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114]。”今日之谓[115]也。

为身家心[116]与惧心合,臣职不明,臣以一二事形迹既为诸臣解之矣[117]。求长生心与惑心合,有辞于臣[118],君道不正,臣请再为陛下开之[119]。

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止说修身立命,止说顺受其正[120]。盖天地赋予于人而为性命者,此尽之矣[121]。尧、舜、禹、汤、文、武之君,圣之盛也,未能久世不终[122]。下之,亦未见方外士[123]自汉、唐、宋存至今日。使陛下得以访其术者陶仲文[124],陛下以师呼之,仲文则既死矣[125]。仲文尚不能长生,而陛下独何求之?至谓天赐仙桃药丸,怪妄尤甚。伏羲氏[126]王天下,龙马出河,因则其文[127]以画八卦。禹治水时,神龟负文而列其背,因而第之[128],以成必畴[129]。河图洛书实有此瑞物[130],以泄万古不传之秘。天不爱道而显之圣人,借圣人以开示天下,犹之日月星辰之布列,而历数成焉,非虚妄也。宋真宗获天书于乾佑山[131],孙奭[132]谏曰:“天何言哉[133]?岂有书也?”桃必采而后得,药由人工捣以成者也。兹无因而至,桃药是有足而行耶?天赐之者,有手执而付之耶?陛下玄修多年矣,一无所得。至今日,左右奸人逆[134]陛下玄修妄念,区区桃药之长生,理之所无,而玄修之无益可知矣。

陛下又将谓悬刑赏以督率臣下,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玄修无害矣乎[135]?夫人[136]幼而学,既无致君泽民[137]异事之学,壮而行,亦无致君泽民殊用之心[138]。《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志,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139]。”言顺者之未必为道也。即近事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贪窃,今为逆本[140]。梁材守道守官[141],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以有守[142]称之。虽近日严嵩抄没、百官有惕心焉,无用于积贿求迁,稍自洗涤[143]。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严嵩未相之前而已。诸臣宁为严嵩之顺,不为梁材之执[144]。今甚者贪求,未甚者挨日[145]。见称于人者,亦廊庙山林交战热中[146],鹘突依违[147],苟举故事[148]。洁己格物[149],任天下重,使社稷灵长[150]终必赖之者,未见其人焉[151]。得非有所牵制其心,未能纯然精白使然乎[152]?陛下欲诸臣惟予行而莫违[153]也,而责之以效忠;付之以翼为明听[154]也,又欲其顺乎玄修土木之娱:是股肱耳目不为腹心[155]卫也,而自为视听持行之用[156]。有臣如仪、衍[157]焉,可以成“得志与民由之[158]”之业,无是理也[159]。

陛下诚知玄修无益,臣之改行,民之效尤,天下之安与不安、治与不治由之,翻然悟悔,日视正朝[160],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161]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君道之误,置其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上,使其臣亦得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其身于皋陶、伊、傅[162]之列,相为后先,明良喜起[163],都俞吁咈。内之宦官宫妾,外之光禄寺[164]厨役,锦衣卫恩荫[165],诸衙门带俸[166],举凡无事而官者亦多矣。上之内仓内库,下之户、工部,光禄寺诸厂,段[167]绢、粮料、珠定、器用、木材诸物,多而积于无用,用之非所宜用,亦多矣。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节省间而已[168]。京师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节省而国有余用,民有盖藏[169],不知其几也[170]。而陛下何不为之?

官有职掌,先年职守之正、职守之全而未行之[171]。今日职守之废、职守之苟且因循,不认真、不尽法而自以为是[172]。敦本行[173]以端士习,止上纳[174]以清仕途,久任吏将以责成功[175],练选军士以免召募,驱缁黄游食以归四民[176],责府州县兼举富教[177]使成礼俗,复屯盐本色[178]以裕边储,均田赋丁差以苏[179]困敝,举天下官之侵渔[180],将之怯懦,吏之为奸,刑之无少姑息[181]焉。必世之仁[182],博厚高明悠远之业[183],诸臣必有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一振作而诸废具举,百弊铲绝,唐、虞三代之治粲然[184]复兴矣,而陛下何不行之?

节省之,振作之,又非有所劳于陛下也。九卿总其纲,百职分其任,抚按科道[185]纠举肃清之于其间,陛下持大纲、稽治要[186]而责成焉。劳于求贤,逸于任用[187]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六气[188]各得其序,恭己无为[189]之道也。天地万物为一体,固有之性也。民物熙洽[190],熏为太和[191],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乐矣。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与天地参[192]。道与天通,命由我立[193],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寿矣。此理之所有者,可旋至[194]而立有效者也。若夫服食不终之药[195],遥望轻举[196],理之所无者也。理之所无,而切切然[197]散爵禄,竦[198]精神,玄修求之,悬思凿想[199],系风捕影,终其身如斯而已矣,求之其可得乎?

夫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持禄[200]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201]竭忠,惓惓[202]为陛下言之。一反情易向[203]之间,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204]幸甚,天下幸甚。臣不胜战栗恐惧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注释:

[1]户部——掌管全国税收财政的机关,为明朝中央行政机构的六部之一。云南清吏司——明朝制度,户部按行政区域人分司,每司的名称,除政区外,都加上“清吏”二字。主事——各部职官中最低一级。但明朝主事的职权相当大,可以直接向皇帝上奏章。

[2]这句是奏疏的事由。

[3]这是历代地主统治阶级为了维护他们的统治,建立起来的一种封建传统观念。

[4]宜——适当。

[5]这句是说:对于民生措置失当,就是君主没有负起责任。

[6]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所以臣子就应当尽量为君主服务。

[7]而以其责寄臣工,使之尽言焉——把臣子应尽的责任交付给他们,让他们尽量表现意见。

臣工,有职务的臣子。

[8]君道斯称矣——君主的责任才算尽了。

[9]容悦——讨人欢喜。

[10]阿(ē)谀——献媚。

[11]这句是说:以前那种专图讨好,曲意逢迎,不让君主听到实际灾祸的人,现在用不着说他们了。

[12]过为计者——忧虑太多、危言耸听的人。

[13]危明主,忧治世——即使遇到贤明的君主,还以为他可危;即使处在政治清明的时代,还以为时局可忧。

[14]夫(符fú)——发语词。

[15]无乃——只怕。眩瞀(帽mào)——模糊混乱。

[16]这两句说:(这种说法)只怕使人反而弄得模糊混乱,不知道何去何从吗?这不是合理的说法啊!

[17]封建士大夫以担任官职、享受俸禄为受国恩。

[18]执——遵守。有犯无隐——语出《礼记?檀弓》。意思是宁可直言得罪而不应隐讳。

[19]不暇过计——也不计较得失。

[20]披沥肝胆——掏出真心,效忠。陛下——对皇帝的敬称。

[21]贾谊——西汉初年杰出的政论家,曾屡次上书汉文帝恒(公元前179—前157年在位),提出改革政治的具体措施,但由于遭到保守集团的反对,没有得到实施的机会,终于抑郁而死。

[22]引文见于贾谊《陈政事疏》,意思是说:那些说天下已安已治的人,不是愚昧无知就是阿谀逢迎。

[23]非苛责备也——并非对文帝要求过高啊。

[24]这句的意思说:汉文帝的品质作风是好的,他虽然有爱民的美德,为人也慈和俭朴,从容谦逊,而且有许多政事没有举办。

[25]这句是说:假使看不到还有免不了的弊病,一味认为已安已治,这就是愚昧无知。

[26]这句是说:假使看不到文帝的才能毕竟有限,一味用已安已治的话来歌颂他,这就是阿谀奉承。

[27]这句是说:你自己觉得比汉文帝怎样呢?

[28]睿(锐ruì)——圣明。绝人——超过一般的人。

[29]尧、舜——唐尧、虞舜。传说中的远古时代的帝王。

[30]禹、汤、文、武——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唐尧、虞舜和这些人,都是“正统”史家传称的我国古代史上的贤君。

[31]汉宣——汉宣帝刘询(公元前73—前49年在位)。厉精——努力认真。指汉宣帝时代注重法治。

[32]光武——东汉光武帝刘秀(公元25—57年在位)。大度——指光武帝对于功臣信任不疑。

[33]唐太宗李世民(公元627—649年在位)亲身参加各次战役,击败敌对势力集团,统一全中国。

[34]唐宪宗李纯(公元806—820年在位)决心巩固中央的权力,先后消平各地藩镇叛乱。

[35]《宋史》上奉承宋仁宗赵祯(公元1023—1063年在位),说他是个仁恕之君。

[36]举一节可取者,陛下优为之——象这些可取的优点,无论哪一项,你都容易办得到。

[37]焕然与天下更始——明白宣示,同全国老百姓一道革新政事。

[38]箴(真zhēn)敬一——明世宗作过一篇《敬一箴》。箴,规戒。

[39]定冠履——明世宗曾改定一些冠服制度。

[40]这是指明世宗下令废除孔子庙里的塑像,只用木主。

[41]元世祖忽必烈本是历代帝王庙中所祭的帝王之一,明世宗将他取消。

[42]这是是说:孔子庙是兼祭孔子的父母。以上几件都是明世宗自鸣得意的事,其实都与民生无关,微不足道。

[43]忻忻——与“欣欣”同,高兴欢乐的样子。

[44]以大有作为仰之——希望他有一番大的作为。之,指明世宗。

[45]这句是说: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只要有好的臣子帮助,不需多久,天下就可太平,这话不错,比汉文帝要强得多。

[46]吕祖谦——宋朝金华人,进士身,官国史院编修。著有《十七史详节》。

[47]贯朽——指国库里的钱堆得太久,连串钱的绳子都朽烂了,表示国库充裕。贯,串钱的绳子。

[48]民物康阜——百姓安乐,财物丰足。

[49]这句说:汉文帝的时代虽然不能说完全已安治,但是那时财物丰足,百姓安乐,大家公认他是夏、商、周三代以后的贤君。

[50]锐精——立志要有作为。

[51]妄念牵之而去矣——被杂乱的念头导引到别的地方去了。

[52]反刚明而错用之——反而把自己的刚强、英明用到错误的地方去了。

[53]玄修——修炼。

[54]四海——天下。

[55]侈兴土木——大修宫殿庙宇。

[56]视朝——临朝办事。

[57]弛(chí)——松懈、败坏。

[58]明代定有章程,向政府缴纳多少财物,就可以取得某种官职或荣典。援用这种章程越来越滥,名为推广事例。数行——屡次施行。

[59]二王不相见——明世宗听了方士段朝用的话,专门和方士在一起炼丹,不与自己的儿子们相见。

[60]薄于父子——缺少父子之情。

[61]西苑——现在北京的三海地方。

[62]靡时——无时不有。

[63]盗贼——对起义的农民的污称。滋炽——象火烧一样,越来越盛。

[64]登极——即位。

[65]这句是说:各级官吏看作榜样,更加剥削百姓。

[66]这里的“佛”是指道教。

[67]这一成语见于《左传?僖公二十六年》,意思是说家里空无一物。

[68]改元——改年号。臆——心里猜想。

[69]这是是说:“嘉”字偕音“家”,“靖”字偕音“净”。

[70]迩者——近来。

[71]严嵩——明世宗所信任的宰相,专权二十年,有人奏他是奸臣,世宗总是不听。后来渐渐失宠,才罢相。

[72]世蕃——严嵩的儿子严世蕃,父子通同作恶,严嵩罢相,他也被处死刑。

[73]差快人意——勉强可以令人满意。

[74]清时——太平时代。

[75]这句是说:严嵩罢相以后的政事,不过和他作宰相以前差不多,也并不见得很清明啊。

[76]不直陛下——不以您为然。

[77]衮(滚gǔn)职——君主的职责。衮,君主的衣服,这里借指君主。

[78]仲山甫——周宣王的臣子。这两句诗见《诗经?大雅?丞民》,意思说:宣王不能完全尽职,仲山甫能从旁补救。

[79]弼(必bì)、棐(匪fěi)都是辅助的意思。匡——纠正。

[80]格非——纠正错误。

[81]过举——错误的举动。

[82]亮采惠畴——见于《尚书?舜典》,就是做官办事的意思。

[83]责之以谏——要求臣子尽劝谏的责任。

[84]保氏——《周礼》中的一个官名。

[85]木绳金砺——绳能使木直,砺(磨刀石)能使金属锋利。这两个比喻都出自《尚书》,意思是说,君主要靠人纠正帮助。

[86]以上四句说:圣人也不能不犯错误,否则古代设官,只要他做官办事就够了,不必要求他们进言劝谏,也不必高谏官,也不必说木绳金砺这类的话了。

[87]建醮(叫jiào)——设坛祈祷。

[88]相率——相互带动。

[89]天桃天药——天刚的仙桃仙药。

[90]表贺——封建时代,帝王遇有自己所喜欢的事,就叫臣子进表管贺。

[91]工部——明代中央政府掌管建设的机关,为六部之一。

[92]差求四出——派人到处索取。

[93]都俞——赞成的表示。吁咈——否定的表示。这都是《尚书》上尧、舜对话时所用的词句。

[94]陈善闭邪——见于《孟子?离娄上》,就是贡献良言,防止邪恶的意思。

[95]邈(秒miǎo)无闻矣——长久没有听到了。

[96]愧心馁气——不敢直言,内心就不能不惭愧,气也不壮了。

[97]退有后言——当面不敢说,却在背后议论是非。

[98]昧没本心——把真心藏起来。

[99]何如——有多大。

[100]官守——行政职务。言责——进言的责任。

[101]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盘pán)石之也——这些都是用来奠定您的家业,使它象磐石一样的稳固。奠,安置。磐石,大石,比喻稳固不可动摇。

[102]这句是说:过分苛刻武断,也不是您生性如此。

[103]这句是说:如果说您连家也不顾,这难道合乎人情吗?

[104]不事事——不做事。

[105]这句是说:臣子们往往为了欺诈,为了贪赃,为了旷废职务而犯罪,这些人不合您的心意,是很自然的。

[106]这句是说:假如不是为了上述的原因也不合您的心意,那就是您的心与臣子的心偶然不相投合啊。

[107]遂谓陛下为贱薄臣工——虽人就疑心您看轻臣子,侮辱臣子。

[108]正心之学微——正心的功夫很差。正心,儒家对于修养的一种说法。

[109]胡寅——字明仲,宋朝崇安人,历任校书郎、中书舍人等职。曾上书宋高宗赵构主张北伐,反对与金人议和。后因对秦桧作斗争,遭到贬斥。

[110]这句是说:另外有一种人,自己的心思不正,或是为了个人的利益,或是说得不够详明正确,就象胡寅扰乱政事的奏疏那样:这些人不合您的意旨,也是很自然的。(胡寅议论政事的奏疏一般是正确的,海瑞说他“扰乱政事”,是一种婉转含蓄的反话。)

[111]是己拒谏——自以为是,不愿接受劝谏。

[112]亿——猜测。

[113]这句是说:抓住一二件这样的事,就推测您件件事都是这样,害您一直错到底,臣子们欺君的罪大了。

[114]这是《礼记?缁衣》篇里的话,意思是说:君主多疑于上,百姓就无所适从;臣子不忠于下,君主就劳苦不堪了。

[115]今日之谓——说的就是今天的情况。

[116]为身家心——为自己保身家的心。

[117]这句是说:臣子保身家的私心和怕触怒君主的心相结合,因而模糊了自己的职责,我已经举出一二件事例替他们作过分析了。

[118]有辞于臣——臣子们有话可说。

[119]这句说:君主求长生的妄念和迷惑不明相结合,就使臣子们心怀不满,有失为君之道,关于这方面,主允许我再加以分析。

[120]这句说;古来的圣贤只不过讲求涵养道德性,保养生命,顺应自然的正常法则。

[121]此尽之矣——不过如此罢了。

[122]久世不终——长生不死。

[123]方外士——指僧道术士等人。

[124]陶仲文——明世宗最信任的方士。

[125]这句说:传给您长生法术的陶仲文,您称他为师傅,可是他自己就已经死了。

[126]伏羲氏——远古时代的传说人物,相传“八卦”是他画的。

[127]则其文——依据龙马的花纹。

[128]第之——排列起来。

[129]九畴——《尚书?洪范》篇中从“五行”到“五幅”的九类关于天道人事的法则。这句说:夏禹治水时,出现神龟,就把神龟背上罗列的各种纹路排列起来,成为有关天道人事的九种法则。

[130]河图洛书——指上述伏羲及禹所得的“神物”。海瑞在这里暴露了他对古代传说的迷信,误以上古虚妄的传说为事实。

[131]天书——宋真宗赵恒(公元998—1022年在位)为了粉饰太平,听从王钦若等人的话,伪造天书,声称从天而降。乾佑山——在陕西省镇安县。

[132]孙奭(世shì)——宋真宗时的儒者,曾任翰林侍讲学士、龙图阁学士等职。

[133]这句话见于《论语?阳货》,意思是说:上天哪里会说什么?

[134]逆——迎合。

[135]这句说:您莫非认为只要抓住刑和赏的权柄,就不怕无人办事,天下就可以治好,修道便没有什么害处了吗?

[136]夫人——那些人,指阿谀逢迎的臣子。夫,彼。

[137]致君——把君主辅佐好。泽民——使百姓得到好处。

[138]这句是说:(那些人)年轻时候,既没有学到“致君泽民”的特别本领和修养,壮年做官也没有“致君泽民”的特殊抱负和愿望。

[139]引文见于《尚书?太甲》篇,意思说:遇有不合自己意旨的话,要看看是否合于道理;遇有顺从自己意旨的话,要看看是否不合道理。

[140]这句是说:(严嵩的行为)过去是贪权窃利,今天是逆乱的根源。

[141]梁材——曾任户部尚书。守官——谨守职责。

[142]有守——有操守,也就是正直不阿。

[143]这句是说:虽然从严嵩抄家以后,百官有所畏惧,知道不能用贿赂谋求升迁,稍改以前的恶习。

[144]这句是说:百官仍然只情愿学严嵩的顺从,不肯学梁材的正直不阿。

[145]这句是说:现在最坏的人还是贪求无厌,不很坏的人也只是得过且过、混日子罢了。

[146]廊庙——朝廷,这里指在朝为官。山林——指退隐之地。交战热中——指两种思想不断的斗争。

[147]鹘突——糊涂。依违——无一定主张。

[148]这句是说:即使是号称好人的,也不过是心里一半想做官,一半又想退隐,含糊敷衍,奉行故事罢了。

[149]格物——探求事物的道理。

[150]社稷灵长——国运长久。

[151]这句是说:至于洁身自爱,探研真理,对天下事有责任感,使国运靠他得以保持长久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发见。

[152]纯然精白——心地纯正。这句说:不就是因为好人受到牵制,不能尽忠心做事,才弄到这样吗?

[153]惟予行而莫违——听从自己的意旨,不准违抗。

[154]翼为明听——语出《尚书?皋陶谟》。意思是做自己的助手和耳目。

[155]股肱(工gōng)耳目——指臣子。股肱,手足四肢。腹心——指君主。

[156]这句是说:您既要人顺从自己的意旨,又要人尽忠;既要人充当助手和耳目,又要人顺从您做那些修道和兴建宫殿庙宇的错误事情:这就象不用四肢耳目去保卫心腹,而由心腹自己去执行看、听、拿东西和走路的任务一样。

[157]仪、衍——张仪和公孙衍。都是战国时代能言善辩的政客。

[158]得志与民由之——见于《孟子?滕文公下》,意思是说: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就与老百姓一道循着仁义的大道前进。

[159]这句是说:您即便有了象张仪和公孙衍那样能干的臣子,要想成功一种与百姓同享太平的事业,那也是办不到的。

[160]“陛下”以下连起来讲就是:如果您知道了修道的有害无益,那么,臣子的转变,百姓的学样,天下的安危都将由此而不同,所以您应当立即悔悟,每日上朝理政。

[161]宰辅、九卿、侍从、言官——明朝制度,宰辅是大学士,九卿是各部尚书侍郎等,侍从是翰林官,言官是给事中及御史。这些都是中央官职中的重要成员。

[162]皋陶(姚yáo)——虞舜的贤臣。伊、传——商汤的贤相伊尹和殷高宗的贤相传说[月yuâ]。

[163]明良喜起——《尚书?益稷》记载:虞舜作歌:“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皋陶和歌:“元首明哉,股肱良哉!”这是君臣互相勉励敬重的话。

[164]光禄寺——承办皇室膳食的机构,挂名充厨役的极多。

[165]锦衣卫——明朝独有的武职机构,贵族子弟多在其中挂名。恩荫——封建时代,高级官僚的子孙因祖、父对朝廷有功而得官职。

[166]诸衙门整容俸——额外冗员。

[167]段——古“缎“字。

[168]这句是说:臣子们进谏,您采纳实行,对您说来只不过动一动节省的念头罢了。

[169]盖藏——储蓄。

[170]不知其几也——好处真不知有多少啊。

[171]这句是说:百官各有职牚,从前官吏的设置完备,办事认真,还有应办而不办的事。

[172]这句是说:今天官吏的设置不全,办事因循苟且,敷衍塞责,不守法纪,却还自以为不错。

[173]敦——勉励,督促。本行——基本的道德。

[174]上纳——出钱买官。

[175]久任吏将以责成功——让文武官员安于其位,责成他们做出成绩来。

[176]缁(资zī)黄——指和尚道士。因和尚著缁(灰黑色)衣,道士著黄衣。归四民——回到士、农、工、商的行业里。

[177]兼举富教——生计和教化同时照顾。

[178]屯盐本色——明朝屯田、运盐,本来供边防军需之用。后来将屯民应交粮盐实物改折银钱交纳。海瑞主张恢复征收实物。本色就是指粮盐实物。

[179]赋——按地亩交粮。差——按人口应役。苏——恢复元气。

[180]侵渔——贪污勒索。

[181]刑之无少姑息——按照刑律处罚他们,毫不宽容。

[182]必世之仁——语出《论语?子路》“必世而后仁”,意思是:在几十年之后才能收效的仁政。

[183]博厚高明悠远之业——与天地并存的伟大功业。

[184]粲然——光明灿烂的样子。

[185]抚按科道——指巡抚、巡按、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都是明朝所设的官职。

[186]稽治要——考核政纲的实施情况。

[187]劳于求贤,逸于任用——努力去找贤才,任用他们办事,自己就省力了。

[188]六气——指阴阳风雨晦明。

[189]恭己无为——语出《论语·卫灵公》,意思是说:君主只要自己有德,感化臣民,不必亲自动手管理一切。

[190]熙洽——和睦。

[191]熏为太和——形成一片和平气氛。

[192]这句是运用《礼记?中庸》上的话。意思是说:天地是化生万物的,人也有帮助天地化生的能力,可以与天地并列而为“三才”。

[193]命由我立——命运由我自己掌握。

[194]旋至——一转身就达到。

[195]不终之药——不死的药。

[196]轻举——成仙升天。

[197]切切然——忙忙地。

[198]竦(耸sǒng)——紧张。

[199]悬思凿想——发空想。

[200]持禄——保持禄位。

[201]昧死——不怕犯死罪。

[202]惓惓——一片真诚的样子。

[203]反情易向——改变心思,转移方向。

[204]宗社——宗庙社稷。指国家。白话翻译

财政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海瑞在这里上奏:为了匡正君道,明确臣下的职责,求得万世治安,我要直陈天下第一事。

国君是天下臣民万物的主人,正是因为是天下臣民万物之主,所以责任重大。如果民生措置失当,就是君主没有负起责任。所以臣子就应当尽量为君主服务,忠于职守,畅所欲言。臣子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君主的责任也才算尽到了。以前那种专图讨好,曲意逢迎,不让君主听到实际情况的人,现在用不着说他们了。

危言耸听的人或许会说:君子总是想法多,即使遇到贤明的君主,政治清明的时代,也常常居安思危,忧虑重重,只怕反而让人思维混乱,搞不清方向。这种说法不符合现在的情况!

臣蒙受国恩,宁可直言得罪也不想说假话,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一丝一毫都不敢隐瞒。我不为讨上面的欢心,也不计较得失,今天披沥肝胆,掏出真心,对陛下您说几句实话。

汉代名臣贾谊曾和文帝这样说:“下面进言的人总是说:天下已经大治,臣独以为还没有。那些说天下已安已治的人,不是愚昧无知就是阿谀逢迎。”文帝算是汉代的贤君了,贾谊也不是对文帝要求过高。汉文帝的品质作风是好的,他有爱民的美德,为人也慈和俭朴,从容谦逊,但缺点在于游于玄老,不专事于政务,有许多政事都被耽误了,没有办好。假使臣下看不到这些弊病,一味认为天下已安已治,这就是愚昧无知。假使臣下看不到文帝的才能毕竟有限,一味用已安已治的话来歌颂他,这就是阿谀奉承。

陛下自视和汉文帝比较起来怎么样呢?陛下天资英断,睿识绝人,具有成为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君王的潜力,陛下象汉宣帝一样做事努力认真,象光武帝一样为人大度,象唐太宗一样英武无敌,象唐宪宗一样能够消平各地藩镇叛乱,陛下还有宋仁宗的仁恕之德,总之象这些可取的优点,无论哪一项,您都是具有的。您即位初年,铲除积弊,明白宣示,同全国老百姓一道革新政事。举其大概吧:您作过一篇《敬一箴》,提倡规戒;改定了一些冠服制度,下令废除孔子庙里的塑像,只用木主;削弱了宦官的内外之权;将元世祖从历代帝王庙所祭牌位中剔除;在孔子庙兼祭孔子的父母。那时候天下人都很期待,认为您一定大有作为。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只要有好的臣子帮助,不需多久,天下就可太平,您一定比汉文帝要强得多。然而文帝能发扬仁恕之性,节约恭俭,体恤爱民,宋朝的吕祖谦说他善于用人,能尽人之才力。一时天下虽说不上已经大治,但国库充盈,连串钱的绳子都朽烂了,百姓安乐,财物丰足。大家公认他是夏、商、周三代以后的一位贤君。

陛下您立志要有作为,可是没过多久,就被杂乱的念头导引到别的地方去了。您把自己的刚强英明用到错误的地方,以为人真的能够长生不老,而一味的玄修。陛下富有四海,却不念及那都是民之脂膏,常常大兴土木,大修宫殿庙宇。陛下二十余年不上朝处理政务,导致纲纪松懈败坏。朝廷卖官买官,援用这种章程越来越滥,美其名曰推广事例,导致豪强四起,名爵泛滥。您专门和方士在一起炼丹,不与自己的儿子们相见,人们都以为您缺少父子之情。您常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们都以为缺少君臣之礼。您整天待在西苑不回宫,人们都以为缺少夫妇之情。天下官吏贪污成风,军队弱小,水灾旱灾无时不有,民不聊生,导致流民**象火烧一样,越来越盛。自陛下登基以来,前几年就这样,但还不严重,但是如今赋税徭役越来越重,各级官吏都效法朝廷,盘剥百姓无度。陛下花很多钱崇奉道教,十余年来已经做到极致了。因此,陛下改元号之时,天下人都猜想:这意思就是说“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近来,严嵩罢相,严世蕃被处以极刑,勉强可以令人满意,一时人称天下清明。然而严嵩罢相以后的政事,不过和他作宰相以前差不多,也并不见得清明多少。陛下比汉文帝差远了。天下之人对您不满已经很久了,这内外臣工都知道。《诗经》上说:“衰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意思是说宣王不能完全尽职,仲山甫能从旁补救。今日以辅助、匡正来补救、纠正错误并使一切走入正轨,正是诸位臣下的职责所在。圣人也不能不犯错误,否则古代设官,只要他做官办事就够了,不必要求他们进言劝谏,也不必设谏官,更不必说木绳金砺这类的话了。陛下修宫殿,设坛祈祷,就让群臣竞相进献香物和仙桃仙药,叫臣子进表管贺。陛下要兴建宫室,工部就极力经营;陛下要取香觅宝,户部就派人到处索取。陛下举动有误,诸臣顺从得也没道理,竟没有一个人为陛下正言。那种公开讨论对错、贡献良言,防止邪恶的做法,长久没有听到了,献媚的风气太甚。然而人们不敢直言,内心却不能不惭愧,气也不壮了,当面不敢说,却在背后议论是非,人们表面上顺从陛下,却把真心藏起来,这样为陛下歌功颂德,是多么大的欺君之罪?

如果您承认修道有害无益,那么臣子的转变,百姓的祸福,天下的安危都将由此而不同,所以您应当立即悔悟,每日上朝理政,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一起言说天下利害,洗刷数十年君道之误,那样就能置身于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明君之中,也使得臣下能够洗刷数十年谄媚君主之耻,让他们置身于皋陶、伊、傅这样的贤臣之列,君臣便可互相勉励、互相敬重。内廷中的宦官宫女,外廷中光禄寺厨房的仆役,锦衣卫中那些受惠于祖先恩荫的人,以及各个衙门里那些额外的冗员,无事可干而为官的人太多了。皇家的仓库里,户部、工部以及光禄寺等衙门里,缎、绢、粮料、珠宝、器物、木材等东西很多,堆积在那里也无用,用了也用的不是地方,白白浪费了很可惜。臣子们进谏,您采纳实行,对您说来只不过动一动节省的念头罢了。京师里的一块金子,到了田野百姓那里抵得上一百块金子用。您稍稍节省一点,国库便有余用,老百姓则有了储蓄,好处真不知有多少啊,而陛下为何不这样做呢?

今天官吏设置不全,办事因循苟且,敷衍塞责,不守法纪,却还自以为不错。应该督促遵守基本的道德来端正官员们的行为,停止用钱买官那一套来理清仕途;让文武官员安于其位,责成他们做出成绩来;平常就练选军士以免打仗了临时召募百姓;让那些吃白食的和尚道士回家,回到士、农、工、商的行业里;府州县地方官要生计和教化并重,树立好的礼俗规范;屯田、运盐应该恢复征收实物,来充实边防军队的储备;按地亩交粮,按人口应役,以便恢复老百姓的元气;检举天下官员的贪污勒索行为,让那些贪赃枉法的人心生怯懦,按照刑律处罚他们,毫不宽容。如此以来,便是仁政,几十年之后才能收效,与天地并存的伟大功业便可成就了。这样的事由诸臣提议,陛下执行,也就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一振作而诸废具举,百弊铲绝,象唐、虞三代那样光明灿烂的大治便可复兴矣,而陛下为什么不实行呢?

陛下只要稍事节省和振作就行了,又不是要您多么劳心劳神。九卿掌握大政方针,百官承担具体的职责,巡抚、巡按、六科给事中等纠举肃清,维护风气,陛下考核政纲的实施情况,督促他们做出成绩来。努力去找贤才,任用他们办事,自己就省力了。就像天运于上,四时六气各得其序,君主只要自己有德,感化臣民,不必亲自动手管理一切。天地万物为一体,自有它的道理。百姓安居乐业,形成一片祥和气氛,而陛下自然能够感到真正的快乐和价值。天地是化生万物的,人也有帮助天地化生的能力,可以与天地并列而为“三才”。道与天通,命运可以由我们自己掌握,而陛下自然能够享受真寿。这是真正的道理,转身就能做到,立刻就能见效。要是依旧去服食什么长生不死之药,巴望着能成仙升天,不是道理所在。那么做只能匆忙的散爵禄,让精神徒然的紧张,玄修求长生,是捕风捉影的空想,陛下一辈子求之,究竟得到没得到呢?

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是天下第一大事。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为保乌纱帽而阿谀奉承,小臣害怕获罪表面顺从,陛下有错误却不知道,不能改正不能执行,臣每想到这里便痛心疾首。所以今天便冒死竭忠,诚恳的向陛下进言。望陛下能够改变心思,转换方向,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都取决于您,若陛下真能采纳,是我宗庙、社稷、国家的幸运,是天下黎民百姓的幸运!

第二篇:海瑞

海瑞(1514年-1587年),字汝贤,号刚峰,广东琼山(今属海南)人。明朝著名清官。海瑞一生,经历了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四朝。

1549年(嘉靖二十八年)海瑞参加乡试中举,初任福建南平教渝,后升浙江淳安和江西兴国知县,推行清丈、平赋税,并屡平冤假错案,打击贪官污吏,深得民心。得到提升,历任州判官、户部主事、兵部主事、尚宝丞、两京左右通政、右佥都御史等职。他打击豪强,疏浚河道,修筑水利工程,力主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循私受贿,并推行一条鞭法,强令贪官污吏退田还民,遂有“海青天”之誉。

1587年(万历十五年),海瑞病死于南京官邸。赠太子太保,谥忠介。海瑞死后,关于他的传说故事,民间广为流传

家世出身

海瑞的祖先原籍福建,南宋时有个名叫海俅的人,从福建迁移到了广州,海俅的重孙海逊子在明朝开国之初是广州卫指挥(正四品武官名)。海逊子的儿子海答儿于1383年(洪武十六年)从军来到海南岛,就在琼山县落了户籍。海答儿的儿子海宽,中举后曾任福建松溪县知县。有子侄海澄、海澜、海翰、海鹏、海迈五人,其中海澄官至四川道监察御史,其他还有三人中过举人。唯独海瑞的父亲海翰无所作为。

海翰娶妻谢氏,谢氏于1514年(正德九年)生下海瑞。海瑞出生4年后,父亲海翰便死去了。从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靠祖上留下的几十亩田,勉强维持生活。谢氏性格刚强,对海瑞要求很严格,不让他像一般儿童那样嬉戏玩耍。海瑞自幼攻读诗书经传,他立志日后如果做官,就要做一个不谋取私利,不谄媚权贵,刚直不阿的好官,因此他自号“刚峰”,取其做人要刚强正直,不畏邪恶的意思。

明世宗朱厚熜晚年,不去朝堂处理政务,深居在西苑,专心致志地设坛求福。总督、巡抚等边关大吏争着向皇帝贡献有祥瑞征兆的物品,礼官总是上表致贺。朝廷大臣自杨最、杨爵获罪以后,没有人敢说时政。

1566年(嘉靖四十五年)农历二月,海瑞在棺材铺里买好了棺材,并且将自己的家人托付给了一个朋友。然后向明世宗呈上《治安疏》,批评世宗迷信巫术,生活奢华,不理朝政等弊端。

明世宗读了海瑞的《治安疏》,十分愤怒,把《治安疏》扔在地上,对左右侍从说:“快把他逮起来,不要让他跑掉。”宦官黄锦在旁边说:“这个人向来有傻名。听说他上疏之前,自己知道冒犯该死,买了一个棺材,和妻子诀别,奴仆们也四处奔散没有留下来的,他自己是不会逃跑的。”明世宗听了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又读海瑞的上疏,一天里反复读了多次,感到叹息,只得把《治安疏》留在宫中数月。曾说:“这个人可和比干相比,但朕不是商纣王。”

1566年(嘉靖四十五年)秋季,明世宗生病,心情郁闷不高兴,召来阁臣徐阶议论禅让帝位给皇太子的事,世宗说:“海瑞所说的都对。朕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怎能临朝听政。”又说:“朕确实不自谨,导致身体多病。如果朕能够在偏殿议政,岂能遭受这个人的责备辱骂呢?”遂逮捕海瑞关进诏狱,追究主使的人。狱词送上后,仍然留在宫中不发布。户部有个司务叫何以尚的,揣摩皇帝没有杀死海瑞的心意,上书陈请将海瑞释放。明世宗大怒,命锦衣卫杖责何以尚一百大棒,关进诏狱,昼夜用刑审问。首辅徐阶力救海瑞,有阁臣主张对海瑞处以绞刑,被徐阶和刑部尚书黄光升压了下来。大赦出狱

1566年(嘉靖四十五年)农历十二月十四,明世宗驾崩,外面一般都不知道。提牢主事听说了这个情况,认为海瑞不仅会释放而且会被任用,就办了酒菜来款待海瑞。海瑞自己怀疑应当是被押赴西市斩首,恣情吃喝,不管别的。主事因此附在他耳边悄悄说:“皇帝已经死了,先生现在即将出狱受重用了。”海瑞说:“确实吗?”随即悲痛大哭,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晕倒在地,一夜哭声不断。

公元1566年,明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裕王朱载垕(明穆宗)继位,国号隆庆。奉先帝世宗遗诏,赦免了以海瑞为代表的所有谏言诸臣。海瑞被释放出狱,官复原职,不久改在兵部任职。后来调大理寺任职,提拔为尚宝丞(专门管理皇帝御玺、印鉴的官员)。

1567年(隆庆元年),徐阶被御史齐康所弹劾,海瑞上言说:“徐阶侍奉先帝,不能挽救于神仙土木工程的失误,惧怕皇威保持禄位,实在也是有这样的事。然而自从徐阶主持国政以来,忧劳国事,气量宽宠能容人,有很多值得称赞的地方。齐康如此心甘情愿地充当飞鹰走狗,捕捉吞噬善类,其罪恶又超过了高拱。”人们赞成他的话。海瑞被调往通政司,历任左通政、右通政之职 海瑞的清廉,甚至达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按照当时官场的风气,新官到任,旧友高升,总会有人来送些礼品礼金,以示祝贺。这些礼品礼金只要数额不大,也是人之常情。然而海瑞公开贴告示说“今日做了朝廷官,便与家居之私不同”。然后把别人送的礼品一一退还,连老朋友贺邦泰、舒大猷远道送来的礼也不例外。至于公家的便宜,更是一分也不占。海瑞临终前,兵部送来的柴金多算了七钱银子,他也要算清了退回去。

在断案技巧上,海瑞不能明察秋毫,料事如神。对于那些疑案,他不是慎重调查,而是“与其冤屈兄长,宁愿冤屈弟弟;与其冤屈叔伯,宁愿冤屈侄子;与其冤屈贫民,宁愿冤屈富民;与其冤屈愚直,宁愿冤屈刁顽”。

在争产业的案件中,“与其冤屈小民,宁愿冤屈乡宦”;在争言貌的案件中,“与其冤屈乡宦,宁愿冤屈小民”。

老病去世

明神宗屡次要重用海瑞,主持国事的阁臣暗中阻止,于是任命海瑞为南京右都御史。海瑞上任后力主严

惩贪官污吏,禁止循私受贿。诸司向来苟且怠慢,海瑞身体力行矫正弊端。有的御史偶尔戏乐,海瑞要按明太祖法规给予杖刑。百官恐惧不安,都怕受其苦。提学御史房寰恐怕被举发纠正要先告状,给事中钟宇淳又从中怂恿,房寰再次上疏诽谤诬蔑海瑞。海瑞也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明神宗下诏慰留不允许。

1586年(万历十四年),海瑞听闻黄光升去世,悲伤至极,带病前去晋江奔丧。1587年(万历十五年),海瑞病死于南京任上。海瑞没有儿子,所以去世后,佥都御史王用汲去主持海瑞的丧事,看见海瑞住处用葛布制成的帏帐和破烂的竹器,有些是贫寒的文人也不愿使用的,因而禁不住哭起来,凑钱为海瑞办理丧事。海瑞的死讯传出,南京的百姓因此罢市。海瑞的灵枢用船运回家乡时,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的人站满了两岸,祭奠哭拜的人百里不绝。朝廷追赠海瑞太子太保,谥号忠介。

第三篇:海瑞

原文:

时世宗享国日久,不亲朝,深居西苑,专意斋醮。督抚大吏争上符瑞,礼官辄表贺。廷臣自杨最、杨爵得罪后,无敢言时政者。四十五年二月,瑞独上疏,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顾左右曰:“趣执之,无使得遁!”宦官黄锦在侧曰:“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疏时,自知触忤当死,市一棺,诀妻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散无留者,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顷复取读之,日再三,为感动太息,留中者数月。尝曰:“此人可方比干,第朕非纣耳。” 翻译: 当时,明世宗在位时间长了,不去朝廷处理政务,深居在西苑,专心致志地设圪求福。总督、巡抚等边面大吏争着向皇帝贡献有祥瑞征兆的物品,礼官总是上表致贺。朝廷大臣自杨最、杨爵得罪以后,没有人敢说时政。嘉靖四十五年二月,海瑞单独上疏,嘉靖皇帝读了海瑞上疏,十分愤怒,把上疏扔在地上,对左右说:“快把他逮起来,不要让他跑掉。”宦官黄锦在旁边说:“这个人向来有傻名。听说他上疏时,自己知道冒犯该死,买了一个棺材,和妻子诀别,在朝廷听候治罪,奴仆们也四处奔散没有留下来的,是不会逃跑的。”皇帝听了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又读海瑞上疏,一天里反复读了多次,为上疏感到叹息,只得把上疏留在宫中数月。曾说:“这个人可和比干相比,但朕不是商纣王。” 原文:

海瑞,字汝贤,琼山人。举乡试,署南平教谕,迁淳安知县,布袍脱粟,令老仆艺蔬自给。总督胡宗宪尝语人曰:“昨闻海令为母寿,市肉二斤矣。”都御史鄢懋卿行部过,供具甚薄,抗言邑小不足容车马。懋卿恚甚。然素闻瑞名,为敛威去。

时世宗享国日久,不视朝,深居西苑,专意斋醮。督抚大吏争上符瑞,礼官辄表贺。廷臣无敢言时政者,瑞独上疏。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顾左右曰:“趣执之,无使得遁!”宦官黄锦在侧曰:“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疏时,自知触忤当死。市一棺,诀妻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散无留者,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顷复取读之,日再三,为感动太息。

(明穆宗隆庆)三年夏,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属吏惮其威,墨者多自免去。有势家硃丹其门,闻瑞至,黝之。中人监织造者,为减舆从。素疾大户兼并,力摧豪强,抚穷弱。贫民田入于富室者,率夺还之。下令飚发凌厉,所司惴惴奉行,豪有力者至窜他郡以避。而奸民多乘机告讦,故家大姓时有被诬负屈者。又裁节邮传冗费。士大夫出其境率不得供顿,由是怨颇兴。都给事中舒化论瑞,滞不达政体,宜以南京清秩处之,帝犹优诏奖瑞。已而,给事中戴凤翔劾瑞庇奸民,鱼肉缙绅,沽名乱政,遂改督南京粮储。将履新任,会高拱掌吏部,素衔瑞,并其职于南京户部,瑞遂谢病归。

帝屡欲召用瑞,执政阴沮之,乃以为南京右都御史。诸司素偷惰,瑞以身矫之。提学御史房寰恐见纠擿,欲先发,给事中钟宇淳复怂恿,寰再上疏丑诋。瑞亦屡疏乞休,慰留不允。十五年,卒官。赠太子太保,谥忠介。

译文:

海瑞,字汝贤,琼山人。乡试中举。(海瑞)代理南平县教谕,御史来到县学学舍,属下的官吏都跪地拜见,唯独海瑞只作揖,不下拜,说:“(按规定)在御史台谒见御史,应当用属官的礼节,(可)这个厅堂是师长教诲生员的地方,不应该屈膝下跪。”(后海瑞)升任淳安县知县,在任上穿布衣,吃粗米,让家中老仆种菜自给。总督胡宗宪曾经告诉别人说:“昨天我听说海县令为母亲祝寿,只买了二斤肉。”胡宗宪的儿子路过淳安,怨恨驿吏,把他倒吊起来。(有人报告海瑞,)海瑞说:“从前胡公巡察所辖各地,下令经过的地方不要招待。现在看此人的行装非常奢华,一定不是胡公子。” 海瑞打开(他的)行囊,有数千两银子,收缴到国库里,派人骑快马把这件事报告给胡宗宪,胡宗宪无法加罪海瑞。当时世宗在位时日已久,不再上朝听政,深居皇宫西苑,专心一意斋戒祀神。朝中大臣,自从杨最、杨爵因上疏劝谏而获罪后,没有谁再敢议论时政。嘉靖四十五年二月,唯独海瑞一人上疏。世宗皇帝看了奏章大怒,把它扔到地下,回头对身边的宦官说:“赶紧把他抓起来,别让他跑了。”宦官黄锦在一旁说:“此人一向有痴名。听说他上疏时,自己知道冒犯皇上难免一死,就买了一口棺材,诀别妻子儿女,在朝廷待罪,家中僮仆也都是打发走了没有留一个,这表明他并不打算逃走。”世宗皇帝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皇帝又拿出奏章来看,(就这样)一天之中看了两三次,被感动而叹息。皇上曾经说:“此人可与比干相比,只是我不是纣王罢了。”

世宗驾崩后,穆宗继位。(海瑞)历任两京左右通政。于隆庆三年夏天,以右佥都御使的身份,作应天十府的巡抚。属下官吏害怕他的威势,那些有贪污劣迹的官吏大多自动离职。权势之家把大门漆成了红色,听说海瑞来了,赶紧把门涂黑。(海瑞)一向痛恨那些豪门大户兼并农民土地,极力打击豪强,被富家侵吞的贫民的田地,一概夺回,归还贫民。

明神宗万历初年,张居正主持国政,也不喜欢海瑞,派巡按御史去查访他。御史到山中探视,海瑞安排鸡和黍米饭(招待他),两人相对而食,海瑞的居舍凄清冷落,御史叹息离去。张居正忌惮海瑞严峻刚直,(尽管)朝里朝外都有人推荐海瑞,但张居正终于没有召用他。万历十二年冬,张居正死了以后,吏部打算任用海瑞为左通政。皇帝向来看重海瑞的名声,就授予他先前的官职。第二年正月,征召他担任南京右佥都御史,在上任的路上又改任南京吏部右侍郎,(这年)海瑞已经七十二岁了。皇帝屡次想要召用海瑞,(都遭到)当政大臣的暗中阻止,于是任命海瑞为南京右都御史。海瑞屡次上疏请求退休,(但皇帝都)以好言挽留,不准辞职。万历十五年,海瑞死在任上。

海瑞没有儿子,灵柩经过江面时,民众穿戴白衣冠夹岸相送,洒酒祭奠挥泪送别的队伍绵延百里不断。朝廷赐予太子太保的官爵,追谥“忠介”。海瑞平时做学问,以刚为主,因此自号“刚峰”,天下人称他为“刚峰先生”

第四篇:海瑞社区

四方街道海瑞社区“大干三百天,我为社区出份力”启动仪式 活动意义:清洁家园、清洁社区是一个长期持续的过程,通过这个启

动仪式,让大家表决心、树信心,为家园保持长久的洁净

尽到每个人的一份心力。

活动计划:将此项活动作为一个固定活动,每个周六都组织居民学生

大扫除

活动时间:2013.03.23(周六)上午8:30

活动地点:瑞昌路70号楼院平台

活动人数:60余人

活动流程:1、2、3、4、5、海瑞社区张书记作简单讲话 居民代表讲话 50中学生(20名团员)代表讲话 签名表决心 开始劳动

第五篇:明朝海瑞

明朝海瑞

海瑞(1514—1587),字汝贤,又字国开,号刚峰,世称刚峰先生。广东琼州琼山(今属海南)人。经历嘉靖、隆庆、万历三朝。这时,明朝已处处露出衰败象,政治污浊,风气大坏。海瑞居官则能严于律己,恪守朝廷法令与封建道德规范,不畏权势,敢于为民请命,积极革弊兴利;生活俭朴,不爱钱财。他的言行赢得了百姓的尊敬,人称“海青天”,成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清官”人物。

第一节聪敏好学,立志用世

海瑞生于正德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1514 年1 月22 日),出身于“海南望族”①。祖父历官知县。从伯父做过监察御史。父瀚,为廪生,读书能明大义,安贫乐道。母谢氏粗识书史,持家有方,律身以正义。海瑞四岁时父亲去世,依靠母亲励节自守,抚养成人。海瑞自幼有用世之志。十三岁入琼山县海口镇私塾。二十七岁在琼山郡学,经常与二三志同道合者一起研究学问,纵谈古今,作《严师教戒》、《客位告辞》、《训诸子说》等文,抒发了自己的非凡抱负。在这些文章中,他一再告诫自己生于天地之间,不能虚度岁月,应当有所作为。他说:为人在世,惟务识真,要学圣贤,不做乡愿;不追求富贵利达,以宫室妻妾动心;不羡慕财帛世界,要做中流砥柱;要谦虚谨慎,不要讳疾忌医。否则,“不如速死”①。这些发自腑肺之言,说明海瑞一生反对奢侈、主张节俭的高贵品德和立志为民、刚正不阿的思想性格,在他青年时代已经形成,并在后来的生活中一一付诸实践。海瑞的同乡、门生梁云龙评论说:“第以公之微而家食燕私,显而莅官立朝,质诸其所著《严师教戒》,一一契券,无毫厘假,孔子所谓强哉矫,而孟子所谓大丈夫乎!古今一真男子也。”②嘉靖二十八年(1549),海瑞三十六岁时中举人,似乎有点大器晚成。

然而就在这一年,他以琼州为黎族聚居之区,地处海疆,位置重要,而地方不治,乃上《治黎策》,显示出他的政治才能。他认为治理琼州的上策是:开道置县,以靖乡土。“自此之外,虽议之之尽其方,处之之尽其术,皆下策也。”③嘉靖二十九年二月,海瑞进京参加会试,结果是榜上无名。伏阙上《平黎疏》及《上兵部图说》,再次陈述他关于经略琼州的方针大政和具体措施。说:区处琼州之要务,莫过于“招民、置军、设里、建学、迁创县所、屯田、巡司、驿传诸事宜”。并以琼州去京师万里,当事请裁,或致迟误,请嘉靖皇帝“明敕群臣中知识事机、力可大任、不贪富贵、志在立功者,以之充兵备副使,以专治黎之任”。同时向朝廷表明:他虽是一个“濡染翰墨之人”,“未尝手操矢刃”,但对于“地方变故区处事宜,则习闻知矣。倘得专任其事,驰驱兵革之间,俾黎土尽为治地,黎岐动变尽为良民,臣亦能之。事故不效,请甘服上刑,以谢欺罔虚费兵粮之罪”①。奏疏呈上,识者壮之。而下兵部议核,卒不施行。

嘉靖三十二年二月,海瑞第二次公车北上,待到榜发,还是名落孙山。

那时候,许多知识分子都以中进士为得志,从地方到朝廷各级的重要官员,绝大多数也由中进士者所担任。海瑞则不同凡俗。连续两次会试不第的遭遇,使他逐渐看清了科举取士的种种弊病;某些进士出身者的低能,也使他认识到一个人能否有作为,决不是非走此路不可。他说:“文不过如画师之写神者耳。穷一生读书作文,而于国家身心毫无补益,何异宋人所谓‘可惜一生心,用在五字上’者乎”②;“士君子由科目奋迹,皆得行志,奚必制科”③。遂毅然不再参加科举考试,听从吏部谒选派官。

① 王国宪:《海忠介公年谱》,《海瑞集》下册,中华书局1962 年版,第578 页。① 《严师教戒》,《海瑞集》上册,第2 页。

② 梁云龙:《海忠介公行状》,《海瑞集》下册,第544 页。

③ 《治黎策》,《海瑞集》上册,第5 页。

① 见《海瑞集》上册,第8 页。

② 梁云龙:《海忠介公行状》,《海瑞集》下册,第535 页。

③ 王国宪:《海忠介公年谱》,《海瑞集》下册,第580 页。

第二节以礼为教,不畏强权

嘉靖三十二年闰三月,海瑞被授为福建延平府南平县教谕。十二月二十日到任。教谕,为一校之长。为使“诸生立有成就”,他立《教约》,作《规士文》,上《申朱提学道教条》,重申县学的教育方针、内容、方法以及各种规章制度,整顿纪律,严肃校风。强调教官为人师表,要做遵守封建礼仪的模范,尽心教好学生;学吏职在供写文案,若“索取生员一钱,并为生员改洗文卷,决无轻贷”;学生学问之道,应遵循朱熹倡导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的五教之目,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作为为学之序,还要懂得修身、处事、接物之要。又立二簿,分别稽考学生之德、学。海瑞认为:学生只要“率此而行”,“异日为国家建伟业无难矣”。在具体执行封建礼仪方面,他明确宣布:今后教官和学生于县学明伦堂见官,要遵从《会典》诸书所订立之礼节,“不许行跪,学前迎接亦然”①。在校风方面,严禁互相造谣中伤,播弄是非,“此等士风,最坏心术”。尤其反对借斯文之名,倡义气之说,以为“结党”一事,“尤干法纪”。这些教育主张,既反映了海瑞维护封建礼教的立场,也与他“以礼为教”的思想相吻合。海瑞长校,还颇有些民主作风,他说:“本职初至学中,某善可兴,某敝可革,尚未尽识,容与诸生会议,并参酌提学道教条别为更定。”②所有这一切,对于当时日益败坏的士风,无疑起到了一定的整饬作用。

海瑞是言行一致的。到校的当年,延平府督学官莅校视察,在明伦堂召见教官,诸教官一见,皆左右跪拜。唯特海瑞一人,以学校为养士之重地,师长应受到尊敬,如笔架挺立在中间,拒不跪拜,仅长揖而已。由是得了个“笔架博士”的雅号。督学官为此嫉妒他,百般刁难。海瑞志在行道,谓:“此阙陷世界,何能有济”,遂愤然乞休。后经福建按察司提学副使朱衡再三慰留,始复教谕之职。

海瑞在训士之余,依然十分关心地方政事。在南平县学任上,他又著文重申他在《治黎策》和《平黎疏》中所提出的思想和建议。当他得知福建驿递困苦,即作《驿传申文》与《驿传议》,上报有关衙门。略曰:驿递之疲,千疮百孔。为今之计,只有恢复国初之法,厘清积弊,凡利者兴之,才是上策。否则,就是中策、下策乃至无策。

时至嘉靖三十七年(1558)春,海瑞长校已四年有余。以实事求是、治学有方、成绩显著,巡抚监司交章论荐,授为浙江严州府淳安县知县。由此步入政界。

① 以上见《教约》,《海瑞集》上册,第13—18 页。

② 以上见《规士文》,《海瑞集》上册,第21 页。

第三节丈田均赋,革弊兴利

“知县知一县之事。一民不安其生,一事不得其理,皆知县之责。”不惩贪暴,害怕别人诽谤自己;凡事不认真,害怕生怨取祸,不顾朝廷利益,做个乡愿,“浮沉取名,窃取官爵,非知县也”①。从这一思想出发,抱着革弊兴利的决心,海瑞于嘉靖三十七年五月初到达淳安任上。

淳安,地瘠民贫,所产只有茶、竹、杉、柏。田亩悉归豪右,穷者卒岁不粒食,百姓“疾苦万状”,“民之逃亡者过半”②。海瑞下民间,访其故。盖由于赋役不均,浮粮数多,大户转嫁。“富豪享三四百亩之产,而户无分厘之税。贫者产无一粒之收,虚出百十亩税差。不均之事,莫甚于此。赔貱则困苦,困苦不堪,相继逃亡,皆虚税所压为之,不可不加意也”③。又淳安位于新安江下流,诸官舫日五六次,夫役迎往,费不可支。于是定《兴革条例》三十六项,悉心规划,认真清丈土地,度田定税,均平赋役。同时雷厉风行清查积弊,严行革除一切陋规,裁冗费,革冗役,息词讼,惩贪官,肃吏治,民困渐苏。

海瑞从政克尽职守,为事不惧强权。是年,浙直总督胡宗宪之子过淳安,依仗权势,盛装以行,竟以不备供应,吊打驿吏。海瑞得讯,当即下令拘禁之,并将其所带数千银子如数没入充库。然后去信报告胡宗宪,说此人胡作非为,还冒充总督公子,真不敢相信。气得胡有口难开,只好作罢。嘉靖三十九年三月,严嵩党羽、总理盐政都御史鄢懋卿奉命巡查盐务,欲取道淳安县境。鄢招权纳贿,贪酷成性。若依之,势必扰民。海瑞以“邑小不足奉迎,愿取他道往”,去信挡之。鄢不得不怀恨绕道而去。此两事“更为人所不敢为者”,百姓为之拍手称快,一时传为佳话。

海瑞一心为民除弊兴利,而他自己却清苦自持,衣服破旧单薄;为母亲做寿,只买肉二斤,别无他物。淳安百姓颂之曰:“爱民如子,视钱如仇。”海瑞去县之日,人人放声痛哭,“如丧父母”。

嘉靖四十一年(1562)五月初,朝廷以海瑞在淳安政绩卓著,擢浙江嘉兴府通判。由于他在淳安得罪过鄢懋卿,这时鄢便嗾使其党羽袁淳上疏弹劾他,海瑞遂被取消任命。不久,严嵩败落,鄢、袁相继去官,海瑞乃调任江西赣州府兴国县知县。

四十二年(1563)春到任。兴国地薄民穷,时弊亦在浮粮,“岁征不满什之伍”。“虚粮不能貱,重役不能供”,以故“逃绝户极多”。针对当地的实际情况,海瑞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制定《兴国八议》,厘清宿弊,发展生产。“八议”之要者有五:一曰屯田,恢复明初拨军下屯、军民各有定分之法,清退军队由侵吞民田而来之“余田”,“以补民田之虚貱”,使“下之小民无军人之扰,上之屯粮无亏欠之累”。二曰地利,招民开垦“无主山地荒田”,使地尽其利,而民无游食之人。三曰均赋役,此为“八议”之急务,重点是清丈土地,稽查丁粮虚实、人户富贫,按实征发。四曰招抚逃民,蠲除虚粮重役,招民复业,“三年后实有收成,依例报税,收成稀少则听之”。五曰革冗员,凡军政各衙门一切人浮于事者,皆裁革之①。“八议”上南赣巡抚吴百朋,次第施行,官吏“畏法听令”,“民间用度十分中减去三四”②。任兴国知县一年有余,因功被荐,应召入京。母谢氏畏北国严寒,留居兴国。

① 《兴革条例》,《海瑞集》上册,第49 页。

② 《淳安县政事序》,《海瑞集》上册,第37 页。

③ 《兴革条例》,《海瑞集》上册,第73 页。

① 以上见《兴国八议》,《海瑞集》上册,第202—209 页。

② 《申军门吴尧山便宜五事文》,《海瑞集》上册,第210—211 页。

第四节冒死上疏,抨击皇帝

嘉靖四十三年(1564)十月,海瑞升为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嘉靖皇帝自中年以后,崇信道教,一意修仙,侈兴土木,劳民伤财;刚愎自用,喜欢阿谀奉迎,拒绝廷臣劝谏,以致国事日非,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四十四年十月,海瑞愤时政阙失,为维护封建皇朝的久安长治,列举事实,犯颜直谏。上疏严厉抨击嘉靖皇帝,名曰《治安疏》。因该疏主旨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故又称为《直言天下第一疏》。这就是当时震惊朝野、后人所说的“海瑞骂皇帝”。海瑞一生在政治上影响较大的有两件事,此为其一。该疏谓: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瘼一有所不闻,将一有所不得知而行,其任为不称。是故养君之道,宜无不备,而以其责寄臣工,使尽言焉。京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反刚明而错用之,谓遥兴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膏脂在斯也,而侈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纲纪弛矣。数行推广事例,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自陛下登极初年,亦有之而未甚也。今赋役增常,万方则效陛下,破产礼佛日甚,室如悬磬,十余年来极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亿之曰:“嘉靖者,言 3 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一意玄修,是陛下心之惑也,过于苛断,是陛下情之偏也。..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持禄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陛下诚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惓惓为陛下一言之。①此疏一出,海瑞“直声震天下。上自九天,下及薄海内外,无不知有海主事也”②。海瑞自度此疏呈上,必触怒皇帝,获罪而死。因此买好棺材,告别妻子,遣散僮仆,托人料理后事,毫无惧色,从容赴朝,席櫜待罪,“真是铮铮一汉子”。果然不出海瑞所料,皇帝大为震怒,将该疏掷之于地,命令左右:赶快把海瑞抓起来,不要让他逃跑了。宦官黄锦说:海瑞素有痴名,听说上疏时自知必死,已安排好后事,在朝听候处置。皇帝默然。少顷,复取疏览之,若有所动,遂将其留在宫中者数月。至次年二月,皇帝余怒未消,还是以“骂主毁君,悖道不臣”之罪,下旨逮捕海瑞,杖六十,抛入锦衣卫狱,后转刑部狱。户部司务何以尚疏请释放海瑞,皇帝命锦衣卫杖之百,亦锢之诏狱,昼夜榜讯①。

同年十二月,世宗病逝,第三子朱载垕继位,是为穆宗。次年改元隆庆,颁布遗诏,大赦天下,海瑞、何以尚同时获释。海瑞复官户部主事。不久,改为兵部武库司主事。隆庆元年(1567)二月,升为尚宝司丞。海瑞上疏请求归家养母,不予允准。四月,擢大理寺右侍丞。时内阁首辅徐阶与高拱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高拱欲夺徐阶之权,指使门生、广东道试监察御史齐康奏劾徐阶。海瑞上疏支持徐阶,说:徐阶为首相,“天下骎骎然有向治之渐”,而且“不招权,不纳贿”;高拱为人“狡且凶”,才不足任;齐康捏架无影虚词,“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请罢斥高拱,重治齐康②。结果九卿科道合疏挽留徐阶,齐康被谪远出,高拱落职回家闲住。为此,高拱心里痛恨海瑞。是年冬,海瑞改调为南京通政司右通政,次年二月初至南京任上。七月,徐阶致仕还乡,次辅李春芳为内阁首辅。隆庆三年春,海瑞迁通政司右通政。六月二十四日,晋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提督军务,巡抚应天十府③,遂离开京师,启程南下,出任江南巡抚。这是海瑞一生在政治上影响较大的另一件事。

① 《治安疏》,《海瑞集》上册,第217—221 页。

② 王国宪:《海忠介公年谱》,《海瑞集》下册,第588 页。

① 《明史》卷二二六《海瑞传》。

② 《乞治党邪言官疏》,《海瑞集》上册,第226—227 页。

③ 时应天巡抚驻苏州,辖地包括应天、苏州、松江、镇江、常州、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安庆等府和广德州,兼理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税粮。

第五节巡抚江南,挫抑豪强

应天十府是明代经济、文化最为发达的地方,是明皇朝经济重心之所在,但又是历来素号“繁剧难治”之区。为了巩固明皇朝在江南的统治地位,海瑞遵照朝廷的法令与条例,根据江南的具体特点,并参照他在南平、淳安、兴国的施政经验,慨然以澄清天下自任,竭尽心力,一意挫豪强,抚穷弱,做了不少有利于发展社会生产的事情。择其大要,有三:一曰整饬吏治。自明初以来,江南地区不法官吏往往与当地豪绅大户串通一气,贪赃枉法,敲榨勒索,谋财害命,成为地方百姓的一大祸害。据此,海瑞先后颁布《督抚条约》、《续行条约册式》、《考语册式》等,斥黜贪墨,搏击豪强,矫革浮淫,厘正宿弊。具体有:禁迎送、禁请托、禁请客送礼、禁苛派银粮包揽侵欺、禁假公济私、禁苛派差役、禁官吏敷衍塞责、禁私役民壮、禁滥取民财民物、禁差遣人役骚扰乡里、禁官吏奸利侵吞、禁贿赂书吏、正军法、革募兵、定抚按出使车马,等等。严令各府、州、县大小官吏“一体遵奉施行,俱毋违错”。令既下,“郡邑吏凛凛竞饬,若非往日人。赇者则望风解印绶去,权豪势宦,敛手屏息,至移他省避之”①。

二曰勒令退田。应天十府州强宗巨室数多,土地高度集中,是造成当地阶级矛盾尖锐的重要原因。嘉靖以来,兼并之风更为盛行,各地乡官豪绅无不采取各种卑劣手段大肆掠夺田 4 产。其中比较普通的一种形式是通过“投献”侵占农民的土地。由于该地赋繁役重,“每一役出,辄破数大家。以故富者辄籍其产于士大夫,宁以身为佣而输之租,用避大役,名曰投献”①。至于其他小民之田产,为奸民籍而献诸势要归其所有者,更是“不知凡几矣”②。松江府华亭县,“乡官田宅之多,奴仆之众,小民詈怨而恨,二京十二省无有也”③。其余府县亦大都如此。江南乡官的代表人物徐阶家所拥有的二十多万亩(一说四十万亩)土地,有相当一部分就是通过所谓“投献”夺来的。在海瑞巡视各地之时,控告缙绅豪强侵渔白夺小民田产者不计其数,仅松江一地即有“告乡官夺产者几万人”④。对此,海瑞十分气愤,为了缓和阶级矛盾,适当调整土地关系,使乡官豪绅“百年后得安静”,维护地主阶级的长远利益,他坚决勒令受献者必须如数退还白夺之田,或者允许被献者赎回。对势力最大的徐阶也不例外。此令一下,四方震动。贫苦农民热烈拥护;而豪强缙绅则恨之入骨,谤议纷起,伺机报复。由于官绅势力的反抗和抵制,遂使这项改革半途而废。

三曰兴修水利。江南河流众多,湖泊交错。境内吴淞江水道,尤为“国计所关”,纵贯苏、松两府,穿越吴县、吴江、昆山、青浦、嘉定五县。由于长期失修,淤积不通。屡议疏浚,迄无成效。民有谣曰:“惟是海龙王始得开耳。”河道涸塞为陆,使农业生产受到严重破坏。海瑞巡抚江南时,恰遇暴雨不断,吴淞江泛滥成灾,广大农民衣食无着,纷纷背井离乡。海瑞通过民间私访和实地勘量河道,提出用“以工代赈”(即按工给银、救济饥民)的办法,一面赈济救灾,一面修复水利。

① 梁云龙:《海忠介公行状》,《海瑞集》下册,第540 页。

① 黄秉石:《海忠介公传》,《海瑞集》下册,第560 页。

②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二《明乡官虐民之害》。

③ 《被论自陈不职疏》,《海瑞集》上册,第237 页。

④ 《被论自陈不职疏》,《海瑞集》上册,第237 页。

隆庆四年正月初三日,召集饥民正式动工修吴淞江,至二月二十日告成,全长八十余里。又以三吴入海之道,南止吴淞江,北止白茆河,“若止开吴淞而不开挑白茆,诚为缺事,难免水患”①,于二月初九日集众兴工开挑白茆河,至三月底完工。总计救济饥民数十万人,而用银不过五、六万两。且所用钱粮,皆为历年导河夫银、巡抚衙门赃罚银以及部分义捐的“赈济谷”。“不取之民,不捐之官”。官“借饥民之力而故道可通,民借银米之需而荒歉有济,一举两利”②。海瑞还劝民在吴淞江旁垦田四十万亩。两河开通,不仅太湖之水直入于海,滨海诸渠皆得以引流灌溉,而且旱涝有备,水患可除。“吴民永赖,乐利无穷。公之开河之功,创三吴所未有也”③。就是当地竭力反对海瑞的官绅们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功劳。说:“隆庆四年、五年皆有大水,不至病农,即开吴淞江之力也。非海公肯担当,安得了此一大事哉。”又云:开河费用之省,皆由“海公清白、不妄用,又用法严也”④。根除水患,是海瑞在应天巡抚位上最有成效的政绩。

此外,针对江南官户多、优免户多,转嫁赋役十分严重的现象,海瑞在推行“一条鞭法”时,尤其注意均平赋役,制定《钱粮册式》、《均徭册式》,减轻农民负担。同时,认真严治刁讼,平反冤狱。时人评曰:海瑞抚江南九阅月,“而天下财赋之原,肃然一清”①。

海瑞巡抚期间实行的虽然只是局部的改革,但已经触犯了江南官绅的利益,因此遭到他们大肆攻击和极力反对,纷纷指责他“第一不知体”、“不识时务”、“不近人情”、“管闲事”,甚至投匿名信,进行威胁。不仅如此,他们还和朝廷内部的一些人上下勾结,“共思逐公自便”②,千方百计要把海瑞赶走,以便改变他所实行的政策。

隆庆四年(1570)正月,正当海瑞领导大批饥民破土修浚吴淞江,江南“小民始忻忻有更生之望”③的时候,刑科给事中舒化首先发难,上疏指责海瑞在巡抚任上“迂滞不谙事体”,所立条例“非人情”、“出寻常之外”、“创新奇之法”,提出只宜与两京清秩处之,而不可重用。穆宗没有同意,仍“留抚地方如故”④。接着吏科给事中、嘉兴人戴凤翔受徐阶指使,5 劾论海瑞“不谙吏事”,“庇奸民,鱼肉缙绅,沽名乱政”,“不可一日居地方”⑤。海瑞向来以刚为主,挺立于世,对于戴凤翔之流的无耻攻击,他针锋相对上疏辩明,用大量的事实予以驳斥。指出戴凤翔疏中所言,“无一字是臣本心,无一事是臣所行事迹”,纯属“诬妄”,“逞己邪思,点污善类,不为“报国”,而以“行私”⑥。

① 《开白茆河疏》,《海瑞集》上册,第233 页。

② 《开吴淞江疏》,《海瑞集》上册,第232 页。

③ 王国宪:《海忠介公年谱》,《海瑞集》下册,第591 页。

④ 何良俊:《四友斋丛说》卷十四。

① 黄秉石:《海忠介公传》,《海瑞集》下册,第567 页。

② 黄秉石:《海忠介公传》,《海瑞集》下册,第565 页。

③ 李贽:《太子少保海忠介公传》,《海瑞集》下册,第547 页。

④ 《明穆宗实录》卷四一,隆庆四年正月壬午条。

⑤ 参王国宪:《海忠介公年谱》,《海瑞集》下册,第592 页;《明穆宗实录》卷四二,隆庆四年二月癸亥条。

此时,与海瑞有夙怨的高拱东山再起,以吏部尚书入阁柄政,从而给海瑞的前途蒙上了一层重重的阴影。吏部见到戴凤翔的奏疏以后,以海瑞“志大才疏”为由,罢其应天巡抚的职务①。消息传出,江南小民“号泣载道,家绘像祀之”②。隆庆四年二月十五日,改为以原官总督南京粮储。当海瑞将赴南京粮储之际,高拱又从中作梗。三月二十五日,穆宗诏令裁革南京粮储都御史,以其事归南京户部侍郎兼管。海瑞被迫上《告养病疏》,明确表示坚持自己的主张,并提出希望,曰:“臣二经论劾,众口呶呶,臣尚执己为是,臣实见得是也”;“臣叨任巡抚,凡所施为,竭尽心力,一皆采访民言,考求成法,民利与兴,民害与除,不可易也。伏愿皇上所敕新任抚臣,勿以臣受谤而轻改臣事”。同时,恳乞“赐臣回籍,永终田里”③。上允其请。四月,海瑞离开南京回琼山老家。他自四十岁跨入仕途,至此十有七年。俸禄所余,仅置居第一区,值一百二十金;租田十亩,其他皆无所增益。其清苦如此,在当时的官僚中是罕见的。

⑥ 以上见《被论自陈不职疏》,《海瑞集》下册,第237—240 页。

① 黄秉石:《海忠介公传》,《海瑞集》下册,第567 页。

② 《明史》卷二二六《海瑞传》。

③ 见《海瑞集》上册,第241—242 页。

第六节退居林下,关心国事

海瑞罢归山林,但并没有消沉下去,心里依然关心国事。在田里闲居的十多年间,尤以吏治为急。经常为地方府县官员指点政令得失,痛斥贪官污吏,每一次都是“侃侃条陈,毫无忌讳,耻为面谀,罔及其私”④。他向琼州分巡道提出清丈土地、平均赋役的方针办法,亲自草拟条例,绘制图样。有一个书吏出于敬慕之心少计海瑞家一亩八分地,他发现后立即予以纠正。上书两广军门,严斥官军无能,以致倭寇猖獗,地方遭残,提出御倭剿倭的策略。隆庆五年,史际升任浙江布政司参政,他先后两次去信详陈地方安危和自己在淳安的施政经验。

隆庆六年五月,穆宗卒。六月,年仅十岁的皇太子朱翊钧继位,是为神宗,次年改元万历。同月,宦官冯保以两宫懿旨将高拱逐出都门,张居正与冯保相结,出任内阁首辅。居正当国,“惮公(即海瑞)刚直”。万历元年(1573)正月十一日,吏科都给事中雒遵上疏推荐海瑞,吏部谓:“海瑞秉忠亮之心,抱骨鲠之节,天下信之。然考其政,多未通方。只宜坐镇雅俗,不当重烦民事”①,拒绝起用。

万历元年二月,为京师会试之期。张居正以子托会试总裁、大学士吕调阳,一时物议沸腾。海瑞闻之,立即上书吕调阳,曰:“今年春公当会试天下士,谅公以公道自持,必不以私徇太岳(按:即张居正),太岳亦以公道自守,必不以私干公也。惟公谅之。”②时,神宗登极伊始,一再欲起用海瑞。海瑞则因这事得罪了张居正而不得出山。万历五年,张居正以父忧起复,朝廷内外更加议论纷纷,江南宁国人吴仕期出于义愤,暗中用海瑞的名义,拟疏指责张居正父死“夺情”,不遵制回籍守孝,是贪图禄位、不行孝道、不忠不义,并私拟罢张居正、召海瑞为相的圣旨。尔后,吴中好事者又进一步将吴仕期所拟的“奏疏”和“圣旨”合刻刊行,广为传布。江南人见之,信以为真,举手相庆,谓“朝廷以安车征海公相矣”①。此事本与海瑞毫无关系,张居正闻之则大为震怒,不但兴大狱,株连无辜,而且特地派御史渡海到琼山探察海瑞的行迹。海瑞居于京城万里之外的深山老林,消息不通,对张居正父死夺情、吴仕期伪造奏疏之事,确实一无所知,他不卑不亢,以实相告。御史没有抓到任何把柄,空手而回。可是,张居正并没有因为无隙可寻,就此罢休,而是凭借手中的权力,百般阻挠,拒不起用海瑞。

④ 王国宪:《海忠介公年谱》,《海瑞集》下册,第594 页。

① 《明神宗实录》卷九,万历元年正月戊戌条。

② 王国宪:《海忠介公年谱》,《海瑞集》下册,第593 页。

① 黄秉石:《海忠介公传》,《海瑞集》下册,第570 页。

第七节任劳任怨,一生清贫

万历十年(1582)六月,张居正逝世,张四维、申时行相继为内阁首辅。万历十三年正月十日,七十二高龄的海瑞,因众望所归,被起复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二月十一日,诏改南京吏部右侍郎,由正四品升为正三品。这时海瑞已经过了七十致仕之年。闻其复起,众人多举手加额,亦有劝其辞退者。海瑞思虑再三,最后在“主上有特达之知,臣子不可无特达之报”②的“忠君报国”思想的驱使下,于二月二十八日“欣然离家”,渡海北上,结束了整整十六年的闲居生活。

五月十二日,赶到南京吏部右侍郎任上,因吏部尚书丘橓未曾赴任,由他主持部事。海瑞留心吏治,至老不倦。一上任就以当年的作风,洞察时弊,首先抓住五城兵马司扰民问题,颁布《禁革积弊告示》,严禁侵用里甲,摊派物品,勒索钱银。指出:“以五城之人,当千百官大小用度之害,侵用里甲,朝廷历历明禁。..今后如有部议之外,仍前票扰者,虽小费一分一文不及先日万分之一,亦不姑恕”①。万历十四年二月,晋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以“民困火甲,所从来远”,旋禁旋废,令而不行,特制定《夫差册》,均徭役,苏民困。是册,“上考法度,下酌人情”,应存应革,一一明文规定。“有册外取一物一夫者,先执其将票之人,参奏候旨。兵马司暗地奉行,地方总甲私为科派,一同处治”。部院科道官亦要互相监督纠正,不得官官相护②。同月,恳乞致仕。又上《一日治安要机疏》,谓:“今日贪墨为奸,毫不可纵。欲使百姓安乐,其于守令务极选,欲督守令先司道,督司道先抚按,而致望部阁大臣,乃归本于君身”③。并主张恢复明太祖“枉法八十贯绞之”律令和“剥皮法”等重刑,严惩贪官污吏。

《一日治安要机疏》一出,同样遭到反对派的责难。三月六日,山东道监察御史梅鹍祚上疏曰:海瑞言“今日刑轻,而侈谈高皇帝剥皮囊草之法者。以清平之世,创闻此不祥之语,岂引君当道志于仁者哉”④。四月,向以“凌士纳贿”、“贪污狼籍”闻名的南直隶提学御史房寰,采取“以攻为守”、“先发制人”的伎俩,也操着梅鹍祚的腔调,疏劾海瑞“莅官无善状”,主张恢复国初重典是“妄引剥皮囊草之刑,启皇上好杀之心”。七月二十二日,吏部办事进士江南人顾允成、诸寿贤和湖北人彭遵古联名上疏,为海瑞辩诬,认为他是“当朝伟人”,房寰是“不识廉耻二字”的伪君子,并揭露房寰欺君罔上的六大罪行①。神宗降旨,一方面 7 责斥房寰所论“不当”,另一方面又严责顾允成等三进士尚未授官便出位言事,“是何事体?好生轻肆!姑各革去冠带,退回原籍。且令各衙门堂上官约束办事进士,不许妄言渎扰”②。海瑞见正义不得伸张,奸贪之徒姑纵不治,振风肃纪毫无希望,遂连续上疏,乞归田里。谓“年七十有四非做官时节,况天下事只如此而已,不去何为”③。至万历十五年(1587)九月,疏凡七上,皆不允归。入秋,病情渐重,又不服药。万历十五年十月十六日(1587 年11 月15 日),卒于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任上。享年七十四岁,无子。赠太子少保,谥忠介。

② 梁云龙:《海忠介公行状》,《海瑞集》下册,第542 页。

① 见《海瑞集》上册,第288 页。

② 《海瑞集》上册,第291 页。

③ 黄秉石:《海忠介公传》,《海瑞集》下册,第571 页。

④ 《明神宗实录》卷一七二,万历十四年三月辛丑条。

① 详《三进士申救疏》,《海瑞集》下册,第625—630 页。

② 《明神宗实录》卷一七六,万历十四年条七月乙卯条。

海瑞极力把“忠君”与“爱民”调和、统一起来,由此形成他的矛盾性格,并招致统治阶级中腐败势力的攻击和迫害。他为了“利民”、“裕民”,而“一意约己”、任劳任怨,一生清贫。至死仍“无一语及身后事”④。他身为都察院都御史,官秩正二品,可称得上是个有名的大官。然而,作古之时,佥都御史王用汲入视,室中惟有葛帏敝籝,俸金十余两(另说一百五十两),旧袍数件,其清贫苦境,为寒士所不堪。王用汲见状,不禁泣下,率同列捐金治棺。百姓闻之,奔走相告,扶服悲号,罢市数日,哭声震天动地。及“丧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夹岸,哭而奠者百里不绝,家家绘像祭之”①。史家的描写,虽有溢美之词,但大体上是符合实际的。

海瑞的著作,均已辑录在《海瑞集》。

③ 梁云龙:《海忠介公行状》,《海瑞集》下册,第543 页。

④ 梁云龙:《海忠介公行状》,《海瑞集》下册,第543 页。

① 王国宪:《海忠介公年谱》,《海瑞集》下册,第60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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