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水浒人物论赞
一、序
民国十六七年间。予编北平世界日、晚报副刊。晚刊日须为一短评。环境时有变更,颇觉题穷。予乃避重就轻,尚论古人、日撰《水浒人物论赞》一则。以言原意.实在补白,无可取也。后读者觉其饶有趣味,迭函商榷,予乃赓续为之。旋因予辞职,稿始中止,然亦约可得三十篇矣。民国二十五年,予在南京办《南京人报》,自编副刊一种,因转载是稿,并又益以新作十余篇。社中同人,读之而喜,谓是项小品专在义论,不仅为茶余酒后之消遣,可作青年国文自修读本看,嘱予完成出单行本,予漫应之,以为时日稍长,当汇集杂稿成书也。其后中日战局日紧,无暇为此项小文,事又中搁。去冬,万象周刊社,在渝觅得《南京人报》合订本十余册,整理同文著作,得论赞四十余篇。编者刘自勤弟剪贴成集,欣然相示,商予更增新稿,务成一单行本,以了夙愿。予因去岁作《水浒新传》,读《水游》又数过,涉笔之余,颇多新意,遂允其议,再增写半数共得九十篇。因人物分类,列为天罡、地煞、外编三部。虽取材小说,卑之毋甚高论。但就技巧言,贡献于学作文言青年或不无小补云尔。
三十三年三月三日张恨水序于南温泉北望斋茅屋
二、凡 例
一 本书各文之属笔,前后相距凡十余年,笔者对水浒观感,自不无出入处。但态度始终客观,并持正义感,则相信始终如一。
一 各篇在北平书写者,篇末注一平字,在南京书写者,注一宁字。最近在重庆续写者,注一渝字,以志笔者每个年代之感想。
一 三十六天是,每人皆有论赞,七十二地煞,则不全有,以原传无故事供给,难生新意,不必强作雷同之论也。其间有数篇是合传,意亦同。外篇人物,仅择能发人感喟者为文,故不求其多。
一 宋晁二人,在昔原有论文,因对主脑人物,特以新意再写一篇,而仍附旧作于后,其余从略。
一 是书愿贡献青年学文言者,作一种参考,故结构故取多种。如朱仝雷横篇,用反问体,朱贵篇通用也字结句是。其余各篇,青年自可揣摩领悟。然决非敢向通人卖弄,一笑置之可也。
一 青年初学文言,对于语助词,最感用之难当。是书颇于此点,加意引用,愿为说明。
一 是书愿贡献青年作学文言之参考,亦是友朋中为人父兄所要求。笔者初不敢具有眦意,自视仍是茶余酒后之消遣品耳。
一 笔者为新闻记者二十余年,于报上作短评,颇经年月。青年学新闻者,酌取其中若干,为作小评之研究,亦可。
三、天罡篇 宋江
北宋之末,王纲不振,群盗如毛。盗如可传也,则当时之可传者多矣。顾此纷纷如毛者皆与草木同配,独宋江之徒,载之史籍,挡之稗官,泻染之于盲词戏曲,是其行为,必有异于众盗者可知。而宋江为群盗之首也,则其有异于群者又可知。故以此而论宋江,宋氏之为及时雨,不难解也。
英雄之以成败论,久矣。即以盗论,先乎宋江者,败则黄巢之流寇,成则朱温之梁太祖高皇帝,败又造反盗匪张士诚矣。宋氏之浔阳楼题壁诗曰:“敢笑黄巢不丈夫”,窥其意,何尝不慕汉高祖起自泗上亭长?其人诚不得谓为安分之徒,然古之创业帝王,安分而来者,又有几人?六朝五代之君,其不知宋江者多矣。何独责乎一宋江乎?
世之读水浒而论宋江者,辄谓其口仁义而行盗跖,此诚不无事实。自金圣叹改宋本出,故于宋传加以微词,而其证益著,顾于一事有以辩之,则宋实受张叔夜之击而降之矣。夫张氏,汉族之忠臣也,亦当时之英雄也。宋以反对贪污始,而以则顺忠烈终。以收罗草莽始,而以被英雄收罗终。分明朱温黄巢所不能者,而宋能之,其人未可全非也。
间尝思之,当宋率三十六人横行河朔也,视官兵如粪土,以为天下英雄莫如梁山矣,赵氏之锈鼎可问也,则俨然视陈胜项羽不足为已。及其袭海州,一战崦败于张叔夜,且副酋被擒。于是乃知以往所知之不广,大英雄,大豪杰,实别有在,则反视藐躬,幡然悔改。此南华秋水之寓意,而未期宋氏明之,虽其行犹不出乎权谋,权而施于每,其人未可全非也。
虽然,使不遇张相公,七年而北宋之难作,则宋统十万喽罗雄踞水泊,或为刘邦朱元障,或为刘豫石敬塘,或为张献忠李闯,均未可知也。宋江一生笼纳英雄自负,而张更能笼纳之,诚哉,非常之人,有非常之功也,惜读《宋史》与《水浒》者,皆未能思及此耳。梁山人物,蔡京高俅促成之,而张叔夜成全之,此不得时之英雄,终有赖于得时之英雄欤?世多谈龙者,而鲜谈降龙之罗汉,多谈狮者,亦鲜谈豢狮之狮奴,吾于张叔夜识宋江矣。又于宋江,更识张叔夜矣。(渝)
附一篇
人不得已而为贼,贼可恕也。人不得已而为盗,盗亦可恕也。今其人无不得已之势,而已居心为贼为盗。既已为贼为盗矣,而又曰:“我非贼非盗,暂存水泊,以待朝廷之招安耳。”此非淆惑是非,倒因为果之至者乎?孔子曰:“乡原德之贼也。”吾亦曰:“若而人者,盗贼之盗贼也。其人为谁,宋江是已。”
宋江一郓城小吏耳。观其人无文章经世之才,亦无拔木扛鼎之勇,而仅仅以小仁小惠,施于杀人越货、江湖亡命之徒,以博得仗义疏财及时雨之名而已。何足道哉!夫彼所谓仗义者何?能背宋室王法,以纵东溪村劫财之徒耳。夫彼所谓疏财者何,能以大锭银子买黑旋风一类之入耳。质言之,即结交风尘中不安分之人也。人而至于不务立功立德立言,处心积虑,以谋天下之盗匪闻其名,此其人尚可问耶?
宋江在得阳楼题壁有曰:“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又曰:“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咄咄!江之仇谁也?血染浔阳江口,何事也?不丈夫之黄巢,何人也?宋一口道破,此实欲夺赵家天下,而以造反不成为耻矣。奈之何直至水泊以后,犹日日言等候朝廷招安耶?反赵犹可置之成王败寇之列,而实欲反赵,犹口言忠义,以待招安欺众兄弟为已用,其罪不可胜诛矣。虽然,宋之意,始赂盗,继为盗,亦欲由盗取径而富贵耳。富贵可求,古今中外,人固无所不乐为也。
晁盖
评《红楼梦》者曰:“一百二十回小说,一言以蔽之,讥失政也。”张氏曰:“吾于《水浒传》之看法,亦然。”
王安石为宋室变法,保甲,其一也。何以有保甲?不外通民情,传号令,保治安而已。凡此诸端,实以里正保正,为官与民之枢纽。而保正里正之必以良民任之,所不待论。今晁盖,郓城县东溪村保正也。郓城县尹,其必责望晁氏通民情,传号令,保治安,亦不待论。然而晁氏所为,果何事乎?水浒于其本传,开宗明义,则曰:“专爱结识天下好汉,但有人来投奔他的,不论好歹,便留在庄上住。”嗟夫!保正而结识天下好汉,已可疑矣,而又曰:“不论好歹,便留在庄上住。”是其生平为人,固极不安分者也。极不安分而使之为一乡保正,则东溪村七星聚义,非刘唐公孙胜吴用等从之,而县尹促之也,亦非县尹促之,而宋室之敝政促之也。使晁盖不为保正,则一土财主而已。既为保正,则下可以管理平民,上可以奔走官府。家有歹人,平民不得言之官府不得知之,极其至也,浸假远方匪人如刘唐者,来以一套富贵相送矣,浸假附近奸滑如吴用者,为其策划劫生辰纲矣。浸假缉捕都头如朱仝雷横者,受其贿赂而卖放矣。质言之,保治安的里正之家,即破坏治安窝藏盗匪之家也。
读晁盖传,其人亦甚忠厚,素为富户,亦不患饥寒,何以处心积虑,必欲为盗?殆家中常有歹人,所以有引诱之欤?而家中常有歹人,则又身为保正,有以保障之也。呜呼!保甲而为盗匪之媒,岂拗相公变法之原意哉!一保正如此,遍赵宋天下,其他保正可知也。读者疑吾言乎?则史进亦华阴史家庄里正也。水浒写开始一个盗既为里正,开始写一盗魁,又为保正。宋元之人,其于保甲之缴,殆有深憾欤?虽然,保甲制度本身,实无罪也。(渝)
附一篇
梁山百八头目之集合,实晁盖东溪村举事为之首。而终晁盖身居水泊之日,亦为一穴之魁。然而石碣之降也,遍列寨中人于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名,晁独不与焉。岂洪太尉大闹伏魔殿,放走石碣下妖魔,亦无晁之前身参与乎?然而十三回东溪村七星聚首,晁胡为乎而居首也?十八回梁山林冲大火并,胡为乎义士尊晁盖也。五十七回众虎同心归水泊,又胡为乎晁仍发号施令也。张先生怃然有间,昂首长为太息曰:嗟夫!此晁盗之所以死也!此晁盖之所以不得善其死也。彼宋江者心藏大志,欲与赵官家争一日短长者久矣。然而不入水泊则无以与赵官家抗,不为水泊之魁,则仍不足以与赵官家抗。宋之必为水泊魁,必去晁以自代,必然之势也。晁以首义之功,终居之而不疑,于是乎宋乃使其赴曾头市,而尝曾家之毒箭。圣叹谓晁之死,宋实就之,春秋之义也。或曰:此事于何证之?曰于天降石碣证之,石碣以宋居首,而无晁之名,其义乃显矣。盖天无降石碣之理,亦更无为盗降石碣之理,实宋氏所伪托也。
吾不知晁在九泉,悟此事否,就其生前论之,以宋氏东溪一信之私放,终身佩其恩德,以至于死,则亦可以与言友道者矣。古人曰:盗亦有道,吾于晁盖之为人也信之。(平)
卢俊义
“芦花滩上有扁舟,俊杰黄昏独自游,义到尽头原是命,反躬逃难必无忧。”此吴用口中所念,令卢俊义亲自题壁者也。其诗既劣,义亦无取,而于卢俊义反四字之隐含,初非不见辨别。顾卢既书之,且复信之,真英雄盛德之累矣!夫大丈夫处世,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何去何从,何取何舍,自有英雄本色在。奈何以江湖卖卜者流之一语,竞轻置万贯家财,而远避血肉之灾耶?卢虽于过梁山之日慷慨悬旗,欲收此山奇货,但于受吴用之赚以后行之,固不见其有所为而来矣。
金圣叹于读《水浒》法中有云:“卢俊义传,也算极力将英雄员外写出来了,然终不免带些呆气。譬如画骆驼,虽是庞然大物,却到底看来觉到不俊。”此一呆字与不俊二字,实足赞卢俊义而尽之。吾虽更欲有所言,乃有崔灏上头之感矣。惟其不俊也,故卢员外既帷薄不修,捉强盗又太阿倒持,天下固有其才不足以展其志之英雄,遂无往而不为误事之蒋干。与其谓卢为玉麒鳞,毋宁谓卢为土骆驼也。
虽然,千里风沙,任重致远,驼亦有足多者。以视宋江吴用辈,则亦机变不足,忠厚有余矣。(平)
吴用
有老饕者,欲遍尝异味,及庖人进鳝,乃踌躇而不能下箸。庖人询之,则以恶其形状对。盖以其自首至尾,无不似蛇也。庖人固劝之,某乃微啜其汤,啜之而甘,遂更尝其肉。食竟,于是拍案而起曰:“吾于是知物之不可徒以其形近恶丑而绝之也。”
张先生曰:“引此一事:可以论于智多星吴用矣。”吴虽为盗,实具过人之才。吾人试读《水浒传》智取生辰纲以至碣村大战何观察一役,始终不过运用七八人以至数十人,而恍若有千军万马,奔腾纸上也者。是其敏可及也,其神不可及也。其神可及也;其定不可及也。使勿为盗而为官,则视江左谢安,适觉其贪天之功耳。
更有进者,《水浒》之人才虽多,而亦至杂也。而吴之于用人也,将士则将士用之,莽夫则莽夫用之,鸡鸣狗盗,则鸡鸣狗盗用之。于是一寨之中,事无弃人,人无弃才。史所谓横掠十郡,官军莫敢樱其锋者,殆不能不以吴之力为多也。夫天下事,莫难于以少数人而大用之,又莫难于多数人而细用之。观于吴之置身水泊,则多少细大无往而不适宜,真聪明人也已。虽然,惟其仅为聪明人也,故晁盖也直,处之以直,宋江也诈,则处之以诈,其品遂终类于鳝,而不类于松鲈河鲤矣。(平)
林冲
天下有必立之功,无必报之仇,有必成之事,无必雪之耻。何者?以其在己则易,在人则难也。林冲为高氏父子所陷害,至家破人亡,身无长物,茫茫四海,无所投寄,其仇不为不深,其耻不为不大。而金圣叹所以予林冲者,谓其看得到,熬得住,把得牢,做得澈,而卒莫如高氏父子何,此可见报仇雪耻之非易言也。
虽然,林冲固未能看得到云云也。果能看得到云云,则当冲撞高衙内之后,即当携其爱妻,远觅栖身立命之地,以林之浑身武艺,立志坚忍,何往而不可托足。奈何日与虎狼为伍,而又攫其怒耶?同一八十万禁军教头,同一得罪高大尉,而王进之去也如彼,林冲之去也如此,此所以分龙蛇之别欤?吾因之而有感焉:古今之天下英雄豪杰之士,不患无用武之地,只患略有进展之阶,而又不忍弃之。无用武之地,则亦无有乎尔,既已略有之,不得不委屈以求伸,而其结果如何,未能言矣。若林冲者,其弊正在此也。世之超额事仇,认贼作父者,读林冲传,未知亦有所悟否也?(宁)
柴进
水浒》之盗,其来也可别为四。原来为盗,如朱贵杜迁是也。处心积虑,思得为盗以谋出身,如宋江吴用是也。本可不为盗,随绿林入伙,如燕青宋清是也。势非得已,如俗所谓逼上梁山者,林冲杨志是也。若以论于柴进,则吾又茫然,而不能为之类别焉。谓其非原来为盗,则与江湖强盗,早通消息矣。谓其非有心为盗,则其结交亡命,固行同宋江矣。谓其非随绿入伙,则固曾藏梁山中人计赚朱全矣。谓其非被迫上山,则丹书铁券,曾不能救其自由矣。大抵柴之为人,并非势必为盗之辈。固一思宋朝天下夺之于彼柴门孤儿寡妇之手。自负身有本领,颇亦欲为汉家之刘秀。且宋纲不振,奸权当道,柴家禅让之功,久矣不为人所齿及,而尤增柴氏耻食宋粟之心。故柴虽不必有唐州坐并观天之一幕,亦迟早当坐梁山一把交倚也。
《水浒》一书。本在讥朝庭之失政,而柴进先朝世裔,宋氏予以优崇,亦尝载在典籍,告之万民。乃叔世凌夷,一知府之妻弟,竟得霸占柴家之产业。柴皇城夫人所谓金枝玉叶者,乃见欺于裙带小人,焉得而不令人愤恨耶?柴之为盗,固可恕矣。
惜哉!柴未尝读书,又未尝得二三友,医之于正也。不然,以其慷慨好义。胸怀洒落,安知不能为柴家争一口气乎?(宁)
鲁 智 深
和尚可喝酒乎?曰不可,然果不知酒之为恶物,而可以乱性,则尽量喝之可也。和尚可以吃狗肉乎?曰不可。果不觉狗被屠之惨,而食肉为过忍,则尽量吃之可也。和尚可拿刀动杖,动则与人讲打乎?曰不可。然果不知出家人有所谓戒律,不可犯了嗔念,则尽量拿之动之可也。总而言之,做和尚是要赤条条地,一尘不染。苟无伤于彼之赤条条地,则虽不免坠入尘纲,此特身外之垢,沾水即去,不足为进德修业之碍也。否则心地已不能光明,即遁迹深山,与木石居,与鹿游,终为矫揉造作之徒,作人且属虚伪,况学佛乎?鲁师兄者,喝酒吃狗肉且拿刀动杖者也,然彼只是要做便做,并不曾留一点渣滓。世之高僧。不喝酒,不吃狗肉,不拿刀动杖矣,问被心中果无一点渣滓乎?恐不能指天日以明之也。则吾毋宁舍高僧而取鲁师兄矣。
吾闻师祖有言曰:“菩提亦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著尘埃。”悟道之论也。敬为之与鲁师兄作,偈曰:“吃肉胸无碍,擎杯渴便消,倒头好一睡,脱得赤条条。”(平)
武松
有超人之志,无过人之才,有过人之才,无惊人之事,皆不足以有成,何以言之?无其才则不足以展其志,无其事又不足以应其才用之也。若武松者则于此三点,庶几乎无遗憾矣。
真能读武松传者,决不止惊其事,亦决不止惊其才,只觉是一片血诚,一片天真,一片大义。惟其如此,则不知人间有猛虎,不知人间有劲敌,不知人间有奸夫淫妇,不知人间有杀人无血之权势。义所当为,即赴场蹈火,有所不辞,义所不当为,虽珠光宝气,避之若浼。天下有此等人,不仅在家能为孝子,在国能为良民,使读书必为真儒,使学佛必为高僧,使作官必为纯吏。嗟夫,奈之何,世不容此人,而驱得于水泊之盗也。故我之于武松,始则爱之,继则敬之,终则昂道问天,浩然长吧以异之。我非英雄,然异英雄谁不如我耶?
好客如柴进,无问然也,然犹不免暂屈之于廊下。只有宋江灯下看见这表人物,心下欢喜,只有宋江曰:“结识得这般兄弟,也不枉!”然则举世滔滔,又乌怪武二之终为盗于宋江之部下也。恨水掷笔枉然曰:“我欲哭矣!”(平)
杨 志
吾闻之先辈,有老童生者,考至五十,而犹不能一衿。最末一次,宗师见而异之,当堂笑谑之曰:“鬃毛斑矣,犹来乎?”老童生曰:“名心未死,殊不甘屈伏耳。”宗师曰:“然则尔尚有不平,兹出一联,尔且对之。”遂曰:“左转为考,右转为老,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童生不待思索,应声而对曰:“一人为大,二人为天,天大人情,人情大似天。”言讫,向宗师一揖,宗师笑而点其首。于是童生乃于是年入学。嗟夫。吾闻是事,乃甚叹有本领人之无所不至,而求免于与草木同朽也。
若杨志者,将门三代之后,令公五世之孙,且复曾为殿前制使,愿守清白之躯,顾一朝失所凭藉,乃至打点一担金银,求出身于高俅之门。更又屈身为役于蔡京女婿之下,早晚殷勤,听候使唤,夫如是者何?非为怕埋没了本领,不能得一个封妻荫子耶?噫!制使误矣,古今天下,盗不限钻穴偷墙,打家劫舍之徒。有饮食而盗,有脂粉而盗,有衣冠而盗,等盗也。杨徒知顺水浒落草,玷污清白之躯,而不知在奸权之门,亦复玷污清白之躯。水浒强盗,搜括银钱于行旅,大名梁中书,则搜括银钱于百姓,何以异耶?于水浒则不愿一朝居,而梁中书十万金珠之赃物,则肝脑涂地,而为之护送于东京,冀达权相之门,乃祖令公在九泉有知,未必不引以为耻也。
李逵
《聊斋志异》,虽为妖怪之说,实亦寓言之书。得其道于字里行间曰狐曰鬼,何莫非人也。十年来未读此书,大都不甚了了,然于考城隍一则中之八字联,则吾犹忆之。其联曰:“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此真能铲除天地间虚伪,一针见血之言。诺以论于黑旋风李逵,则实公平正直,一字不可易者也。
李二哥一生,全是没分晓,亲之则下拜,恶之则动斧,有时偶学坏人,以使小刁滑,而愈学乃愈见其没分晓。此种人天地间不必多,有了而亦不可绝无。有此等人而后可以知恶人之所以恶,知伪人之所以伪,知好人之所以好,知善人之所以善,知信人之所以信,知直人之所以直。愿天下人尽是此等人,则诛之为杀不辜,劝之又教人为恶。窃以为水浒中有此人,只是要为宋江吴用辈作对照。如宋江打城池,必曰不伤百姓,李则只知使出强盗本性,乱砍乱杀。故李之恶,至于盗劫而止,宋则为盗之余,且欲收买人心。于是如何以论宋李人格之高下,盖显然可见焉。
俗好以天真烂漫四字许人,仔细思之,谈何容易?窃以为如李二哥者,庶几当之无愧。盖李不仅是一片天真,而其秉天真行事,实又赋性烂漫者也。(平)
石秀
朋友之妻犯淫,朋友看了不快,一怪也。看了不快,直告其夫,谓日后将中其奸计。岂天下淫妇,皆有杀夫之势乎?二怪也。其夫反谓告者有罪,告者止于证明而已。而代为杀奸夫,更且杀奸夫之党羽,此皆与朋友何事?三怪也。既杀人矣,既得表记矣,冤大白矣,为朋友谋,为自己谋,似已无可再进,而断断然必劝朋友之杀其妻,四怪也。夫杨雄自姓杨,石秀自姓石,潘巧云自姓潘,本已觉此三人,无一重公案构成之可能,若至于迎儿,则不过小儿女家听其主人之指使。苟有小惠,似不可为。而翠屏山上,石秀亦必欲杨雄杀之。嗟夫!何其忍也。
石秀自负是个顶天立地汉子,读书者或亦信之,然而至于人可上顶天,下立地,则天地之间,所谓人者,又当如何处之?吾于是观石秀,未见其有容人之量也,人而不能容也,而谓可以顶天立地,无此理也。无此理,而石秀居之不疑焉。吾未能信石秀是一汉子也。
然则为石秀者当何如?无礼之家,理应不入,入之而遇无礼。能代朋友消灭之为上,其次则洁身远去,乃必跳入是非之圈,更从中以明是非,此固下策也。虽然,为杨雄计,则与潘巧云绝,亦计之得耳。(宁)
燕 青
百里奚在虞不能救虞之亡,在秦秦因之而霸,非百里智于秦,而味于虞,虞不能用其智也。燕青有过人之材,智足以辨奸料敌,勇足以冲锋陷阵,而卢俊义不能用,俳忧蓄之,童厮目之,而终以浮荡疑之焉。良禽择木而栖,士为知已者死,青未免太不知所择所为矣。且当卢自梁山归家之日,青敝衣垂泣,迎于道左。其所得者非主人之怜与信,而乃靴底之一蹴,尤令人仇愤不平。而青始终安之,更能乞得一罐残羹,冷炙,以送主人之牢饭。何许子之不惮烦也?吾知之矣,青岂非以卢曾衣食之于贫贱,恩不忘报,而不忍视其入于好人之手乎?“疾风知劲草,板荡知诚臣,”吾又知松林一剪,燕之幸,而其心实未必欲如此也。
呜呼!才难,才而得用、能尽其长,尤难。良材屈于下驷,不逢伯乐,驱捶而终,古今岂浅鲜哉?吾于燕青,不颇感慨系之。(宁)
四、地煞篇
朱 武
七十二地煞之首,传曰地魁星神机军师朱武,以史家定义言之,则亦予之之深矣。唯朱之韬略,除开卷第一回,向史进行苦肉计外,在梁山并无表白,读者往往疑之。似朱若空有其名者,不知此正朱之才智未可及处也。盖言其地位,排在次班交椅,言其职务,责在襄赞军机。若果越俎代谋,谋之如善也,必使吴用减色,非所以自处之道?谋之如不善也,则徒为兄弟所笑不自量力矣,况其才固实不啻吴用远甚乎?
京戏中角色,有所谓硬里子者,非戏学有数十年深邃功夫,不能充任。然其职务,则仅为名角配戏,登台奏技,平淡无疵,倒不得卖力要彩,免遮掩名角光辉。老听戏者,虽极为之苦闷,而彼等则安之若素。盖打破硬里子纪录,必欲得彩,则须一帆风顺,由此跻登名角之林。否则终身无名角与之配戏,将失却嘬饭地,京戏中固勿此戆人而作冒险之一试也。朱武实其徒焉。
昔战国策有云:“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后世英雄,奉为立身不易之则,自是有故。然鸡口岂得人人据之?故牛后中千古来不知埋没无数英才也。吾人甚勿轻视一切居地位之副者。(渝)
萧 让 金大坚
《水浒》诸雄,有秀才三人,吴用萧让金大坚是。古人亦有言,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吴萧金读书之余,乃一变而为打家劫舍,此可见朝政不纲,无人而不能为盗也,吴用怀才不遇,遂蓄异志,无论矣。萧能读文,金能刻石,一艺之长,足糊其口,奈之何而亦作贼,若曰为梁山人所劫持,不得不如此,则士重气节,宁不能一死了之?吴用曾引彼为好友,则物以类聚,想萧金素亦非安分之徒耳。
诗人亦有云:“负心多是读书人。”又云:“百无一用是书生。”吾人纵不作苛论,觉秀才之辈,鲜非蝇营狗苟者流,或依傍权贵而忝为食客,或结朋党而滥竿士林,或作豪绅而横行乡里,但全性命无所不可。封建之世,本重士人,此辈即利用此士字以济其恶,萧金托迹于盗,固亦相处不远也。
宋江欺骗梁山诸盗,妄托天降石碣,书一百八人为星宿下凡,而自列为首,以示彼为领袖,属于天命,藉坚众心,天本无降石碣之理,此吴用计,萧让所书,金大坚所刻,其负梁山一百零四人,不下于宋吴也。此等书生,但知逢迎权豪,以图富贵,本不足与之言气节。然赵宋晚年,方讲理学,作《水浒》者,其有所讥也夫!(甯)
王 英
昔老苏论《三国》,谓人主须有知人之明,用人之才,容人之量,而刘孙曹,皆不全有,遂终于无成。若以此论宋江,则几乎能兼之矣。试观《水浒》一百零七人,品格不齐,性情各异,而或重情义,宋即以情义动之,或爱礼貌,宋即亦礼貌加之,或贪嗜好,宋即以嗜好足之,于是指挥若定,——皆为其效死而莫知或悔。是故王英好色能轻生死,宋即处心积虑,觅一扈三娘予之,未足怪也。不仅予之而已,且使扈拜宋太公为父,以增高其身分,俨然周公瑾所谓,“内托骨肉之亲,外结君臣之义焉。”宋之用人手腕,真无孔不入也哉!
谓梁山而下下等人物,则矮脚虎王英之流是已。以燕顺之杀却高知寨夫人,王竟不惜提刀与之伙并,重色如此,薄义如彼何足言也?而宋江究以彼是一个武夫,卒满足其欲望而别用之。以后下山细作,常常差遗此一长一矮之夫妇,深知之也,深用之也,亦深容之也。对一下下人物如王英者,犹不使有所失望,他可知矣。水浒何尝写王英,写宋江也。(渝)
扈三娘
《水浒》写妇人,恒少予以善意,然一目了然,初无掩饰。若深文周内,如写宋江以写之者,其惟一丈青扈三娘乎?
扈三娘扈太公之女,祝彪之未婚妻也。梁山众寇打祝家庄,祝扈李三家联盟拒敌,扈方以一丈青大名,挥刀跃马,驰骋战场,当其直扑宋江,生擒王英,何其勇也。及既被俘,一屈而为宋太公之女,再屈而为王英之妻,低首俯心,了无一语,判若两人矣。当是时,祝家庄踏为齑粉,祝彪死于板斧之下,扈夫家完矣。扈家庄被李逵杀个老少不留,扈成逃往延安,扈父又完矣。扈不念联盟之约,亦当念杀夫之仇,不念杀夫之仇,亦当念亡家之恨。奈之何赧颜事仇,认贼作父,毫无怨言哉?息夫人一弱女子也,惜花唯有泪,不共楚王言,后之人犹不免以艰难一死讥之。扈三娘有万夫之勇,而披坚执刃,随征四战,复仇脱险之机会甚多,乃观其屡次建功,绝无二意,作水浒者对之不作一语之贬,正极力贬之也。
或曰:“扈当死而不死,可去而不去,甘为盗妇,果何所取。”曰:“以理度之,其始必恋于梁山之一把交椅,其继则惑于宋江招安之言,而另图荣宠。”古不有杀妻求将者乎?则扈亦反其道行之而已。(平)
陶宗旺
《水浒》群酋,大半属于细民,而真正以农家子参与者,则止一陶宗旺。尝究其故,原因有三。中国农人,大都朴厚可欺。遇其时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知所谓太平何自也。如其不遇,则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均得而奴役之,生平即未曾梦及反抗,故亦不能反抗,《水浒》人物所为,非其所知,其一也。近世史家,称陈胜吴广之徒,为农民暴动。然亦究非农民起自田间,陈吴以死挟役民而起耳。以暴秦之虐政,犹不能激农民而起,则赵宋之荒淫,自亦彼等所能忍受,其二也。中国农人,聚族而居,各有室家之累,田园之守,举公守法,唯恐不谨,即犯法亦无所逃避,安得而有逃命江湖打家劫舍之意乎?其三也。
陶宗旺之加入欧鹏一伙为盗,未知其始何自?观其人仍若谨厚一流,则或亦不外所谓受“逼上梁山”之一通。以不易犯法者而究犯法,则其被逼之深且重可想,惜论水浒者,竟未能为之特立一传也。且有进者,宋人尚未以龟为骂人之词,陶绰号九尾龟,似形容其蹒跚人群,而略有后劲者,则其人殆亦不过略胜于武大而已,证之水浒分配职务,使之监工土木。必有力而忠厚者。若论其究不免为盗,其真汉人之视刘秀,“谨厚者亦复为之矣”。于芥子中见大干世界,吾因之深有感焉。(渝)
周通
庄前锣鼓响叮当,娇客新来小霸王,不信桃花村外火,照人另样帽儿光。读小霸王醉入销金帐一回后,乃打油一绝,固未尝不为周通遗憾也。夫以周通为桃花山上第二寨主,其欲得刘太公女为压寨夫人,正不难迳拨数十缕罗掳而有之。而必纳金下聘,然后奏乐明灯,于“帽儿光光,今晚作个新郎”之彩唱声中,扶醉下马入门,则其人亦有情致,非急色儿如王英饥不择食者,退一步言之,不失为趣盗也。至其向鲁智深折箭为誓,不更登刘太公之门,尤非王英所能,殆未知其心中,亦“虞兮虞兮奈若何”之感否?他日招安,周自可得一小小武官,使其解事,当求为青州巡检都监之流,于是趁刘小姐之未嫁,重入此一抹红霞簇拥之桃花村,刘太公或不能不刮目相看,终成好事也,而桃花山与桃花村,乃不负此一艳名矣。
古本《水浒》,百十余回中,有李逵在太平庄扮假新娘事。《西游记》亦有猪八戒高老庄招亲事,无非桃花村一幕之重演,此则初咬是沙糖,继咬是矢橛,不足与论,而周通趣事,乃更见其令人回味不置也。(渝)
朱 贵
曲槛深回,重帘微启,暖阁人闲,红炉酒熟。于其时也,则世界银装玉琢,雪花如掌。主人翁覆深沿帽,着紫貂裘,叉手檐前,昂头看雪。是其人非在钟鸣鼎食之家,亦居冠盖缙绅之列。而不徒林冲于风雪载途会见其人于梁山泊外酒家也。其人为谁,旱地忽律朱贵也。故重帽貂裘,叉手看雪,当时蔡京高俅可得之,强盗亦可得之。曲廊洞房有之,路边黑店亦有之。其人其地不同,享受滋味则一也。享受既同,虽蔡京高俅于贿赂敲索求而得之,强盗于杀人劫货中求而得之,而一切为民脂民膏所变,又未尝不同也。朱贵告林冲,谓杀人之后,精肉作把子,肥肉熬油点灯,是直接用民脂民膏者也。蔡京高俅家无产铜之山,手无点金之术,其一食万钱,非精肉把子也。华灯如昼,非人油也。然仔细思之,又何莫非人肉把子与人油也?人阅水浒,徒知朱贵之着紫貂看雪,得之之手段太惨烈也,而不知彼无法间接得民脂民膏,则适直接得之也。试看朱贵有弟曰朱富,后亦上山入伙,彼等之视富贵固如此如此也。
张先生曰:“而今而后,吾之看人着紫貂叉手看雪也,吾必回忆水浒朱贵水亭放箭之一回也。”
时 迁
批《水浒》者曰:“时迁下下人物也。”续《水浒》者曰:“时迁下下人物也。”读水浒者亦莫不曰:“时迁下下人物也。”然则时迁在一百八人中,果下下人物乎?张先生曰:“未也。”
夫举世所以认时迁为下下人物者,以其为偷儿出身耳。偷儿之行为,不过昼伏夜动,取人财物于不知不觉之间,作事不敢当责而已。较之杀人劫货,而以人肉作馒首馅者,质之道德法律,皆觉此善于彼。今曰一百八人中惟时迁为下下人物,持论未得其平也。否则曰必能杀人,能劫货。能从狱动库,能放火烧城,便是梁山好汉。若只能偷鸡摸狗,不足齿及也。呜呼!此特倒因为果,奖励为恶之至者矣。吾以为就道德法律论,时迁较之宋江吴用之罪,犹可减少。就本领论,时迁较之宋清萧让郁保四等,又超过若干倍也,奈之何而曰下下哉!王荆公论孟尝好客,谓鸡鸣狗盗之徒,出于其门,而客可知。施耐庵之写时迁入水浒,亦正王荆公之意也。一百八人中有时迁一度,而正以证一百八人之未能超于鸡鸣狗盗耳。不然,徐宁家之甲,翠云楼之火,何独为时迁亦著如许笔墨哉?此意金圣叹未晓也。能读小说如金圣叹,犹未或悟,则亦无怪时迁之必为下下人物矣。(平)
五、外篇 王 进
求全材于水浒,舍王进莫属矣。以言其勇,八十万禁军教头也。以言其知,见机而退,卒不为仇家所陷也。以言其孝,能以计全,能以色养,真不累其亲者也。以言其忠,则虽不得争名于朝,犹复往延安府求依老种经略相公,效力于边疆也。使水浒一百八人,皆得如王进,则高俅又何足去。而施耐庵先生写此英雄,乃仅仅只有开场一幕,令人辄嫌不足矣,把卷神驰,王教头其犹龙乎!虽然,吾尝见画家之画龙矣,云雨翻腾,太空弥漫,夭矫霄汉,若隐若现,若者为首,若者为角,若者为鳞与爪,此神品也。求其全身,不可得矣。非不可得而画也,惟其一鳞一爪,东闪西匿,斯足以见其变幻幻想莫测,而全身毕显之不易耳。吾虽不得读王进全传,吾胜似读王进全传矣。史进,乡村纨绔子弟也,仅得王进余绪,即可上列天罡,抗手林鲁,于其弟以窥其师,尚待论乎?风尘之中,未知果有其人否?吾愿斋戒沐浴,八拜而师事之!(乎)
高 俅
戴宗之发迹也,以脚,以其能神行也。高俅之发迹也,迹以脚,以其就蹴球也。戴以脚而遇宋江,为盗薮之头领。高以脚遇徽宗,则为朝之太尉。是神行之技不如蹴球之技之可贵乎?非也,所遇者有朝野贵贱之别耳。使徽宗与宋江异地而处,则高俅不过乐和宋清之选,而戴之必为太尉,可断言也。若论其所以尽职守,戴于宋江,犹能赴汤蹈火,屡赞军机。若高之于宋微宗,则吾见其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第一件事是,欲杀王进,第二件事是欲杀林冲而已。以是而宋江与宋徽宗人品之高下可知也。虽然,以高俅之聪明,无逊蔡京王黼处,其得为太尉也,亦宜。
有蹴球太尉一类人物,而赵宋遂南。于是有蟋蟀相公犬吠侍郎一类人物,而南宋遂亡。谁谓《水浒》无春秋之笔法哉?写《水浒》自高俅写起,善读史者,必读《水浒》。(渝)
罗贯中 施耐庵
《水浒》一书,或曰,罗贯中为之。或曰,施耐庵为之。或曰:罗撰而施润泽之,不可考矣。然就断简残篇证之,大抵为宋元时民间无数个传说,经人笔之传之,搜罗而编辑之,成为一书,所可断言。其后或读而喜之,喜之而感不足,另有以增益之,又可断言,盖于《水浒》最初有百回本,有百十回本,有百十五回本,有百二十回本,有百二十四回本,有以知之也。
罗贯中爱作小说,夫尽人而能言之矣。至施耐庵之有无,其人则非后生所得知。顾不问有其人否,是书之笔之传之,编辑而润泽之,既有人在,而又其名不传,则以罗贯中外,即以是人为吾侪理想中之施耐底可矣。
中国从来无鼓吹平民革命之书,有之,则自《水浒》始。而《水浒》不但鼓吹平民革命思想已也,其文乃尽去之乎者也,而代以凭么则个。于是瓜棚豆架之间,短衣跣足之徒,无不知重义轻财,无不知杀尽贪官污吏。虽今日绿林暴客,犹不免受罗施两公之薰陶。而其教人以重武尚侠,未始不足补其过也。
《水浒》最初本之编成,当在金元之末。此其时,正外族凭凌,民不聊生之日也,而作者乃坦然作此书,以破忠君事上之积习,岂仅为人之所不敢言,抑且为人之所不能言矣。或曰:“元之亡,明之兴,流寇之乱,太平天国之纷扰十余年,与夫民间之一切秘密结社,无不受《水浒》之赐。”作者一支笔,支配民间思想盖四五百年焉。古今中外,与之抗手者,可颟也。施罗真文坛怪杰也哉!(宁)
金 圣 叹
论《水浒》曷为及于金圣叹?以其删改鼓吹之功,尚有未可尽没处也。中国人视小说为街谈巷议之言,金先生则名《水浒》为五才子,晋之于左孟庄骚之列,《水浒传》原意拟宋江吴用为侠客义士,金先生则画龙点睛,处处使其变为欺友盗世之徒,此其意。以为小说中固有文章,乃不可没。而又以为小说入人固深,盗不可诲也,一百数十回小说,断然斩之为七十回,缩之于卢俊义之一梦,在金之日,自有其时代背景,即至今日,功尤多于过。若谓改得不能尽如今人意,则属苛求矣。
《诗》《书》《易》《乐》与《礼》,先孔子而有之,非孔子删订,不能去芜取精,而有以授后人也。亚美利加洲,先哥仑布而有之,非哥仑布航海而发现之,又不知迟若干年而始与外人相见也。《水浒传》先金圣叹而有之,非金圣叹细加点纂,竭力赞扬,又决不能如今书之善美也,然则金固水浒之孔子与哥仑布矣。
圣叹于《水浒》改易处,辄注曰古本如是,实则正借古本不能如是也。后人读《水浒》,能读圣叹外书者,十不得二三焉。能看出圣叹改易处者,更百不得一二焉。而金辄归功于古本,使施耐庵受其荣誉,施在天之灵,自当掀髯微笑,而以言圣叹,得不移痛哭古人之泪,以伤知音之少乎?七十回《水浒》有东都施耐庵一序,细察其文,固圣叹外书笔调也。而或者乃以此证明施耐庵实有其人,此又令金先生鼓手大笑转悲为喜于九泉,而欣然曰:“诸君堕吾术中矣。”(宁)
第二篇:《水浒》小说人物
小说《水浒传》人物
一、豹子头林冲,在梁山泊英雄中排行第六,马军五虎将第二。早年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因他的妻子长得漂亮,所以被高俅儿子高衙内调戏,自己也被高俅陷害,给告上了朝廷。在发配沧州时,幸亏鲁智深在野猪林相救,才保住性命。但不愿脱逃,便在鲁智深的护送下来到沧州。被发配沧州牢城看守天王堂草料场时,又遭高俅心腹陆谦放火暗算。林冲杀了陆谦,冒着风雪连夜投奔梁山泊,为白衣秀士王伦不容。晁盖、吴用劫了生辰纲上梁山后,王伦不容这些英雄,林冲一气之下杀了王伦,把晁盖推上了梁山泊首领之位。林冲武艺高强,打了许多胜仗。在征讨江浙一带方腊率领的起义军胜利后,林冲得了中风,被迫留在杭州六和寺养病,由武松照顾,半年后病故。
二、花和尚鲁智深。原名鲁达,宋渭州经略使种师中帐下提辖官,生得身长八尺、腰阔十围、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络腮胡须,为人性如烈火,好打抱不平,因三拳打死镇关西,为避祸出走,后在五台山文殊院出家为僧,因背上刺有花绣,故此江湖上人送绰号“花和尚”。
鲁智深,梁山泊第十三位好汉,十员步军头领第一名。鲁智深原名鲁达,是经略的提辖,因为见郑屠欺侮金翠莲父女,三拳打死了镇关西。被官府追捕,逃到五台山削发为僧,改名鲁智深。鲁智深忍受不住佛门清规,醉打山门,毁坏金身,被长老派往东京相国寺,看守菜园,因将偷菜的泼皮踢进了粪池,倒拔垂杨柳,威名远扬。鲁智深在野猪林救了林冲,高俅派人捉拿鲁智深,鲁智深在二龙山落草。后投奔水泊梁山,做了步兵头领。宋江攻打方腊,鲁智深一杖打翻了方腊。后在杭州六合寺圆寂而死。
三、及时雨宋江。早先为山东郓城县押司,整日舞文弄墨,书写文书,是一刀笔小吏。晁盖等七个好汉智取生辰纲事发,被官府缉拿,幸得宋江事先告知。晁盖派刘唐送金子和书信给宋江,宋江的老婆阎婆惜发现宋江私通梁山,趁机要胁,宋江怒杀阎婆惜,逃往沧州。被迫上梁山。后宋江做了梁山泊首领。受招安后,被宋徽宗封为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最后被高俅用毒酒害死。
四、浪子燕青。北京人。生来百伶百俐,吹弹歌舞,拆白道字,诸路乡谈,百艺市语,无有不能;使一张弓弩,三枝短箭,箭到物落,从不放空。于破大名府后落草,为梁山泊步军头领。
五、智多星吴用 吴用,表字学究,道号加亮先生。平生机巧聪明,曾读万卷经书。使两条铜链。吴用为晁盖献计,智取生辰纲,用药酒麻倒了青面兽杨志,夺了北京大名府梁中书送给蔡太师庆贺生辰的十万贯金银珠宝。宋江在浔阳楼念反诗被捉,和戴宗一起被押赴刑场,1
快行斩时,吴用用计劫了法场,救了宋江、戴宗。宋江二打祝家庄失败;第三次攻打祝家庄时,吴用利用双掌连环计攻克祝家庄。吴用在破连环马时,派时迁偷甲骗徐宁上了梁山。宋江闹华州时,吴用又出计借用宿太尉金铃吊挂,救出了九纹龙史进、花和尚鲁智深。一生屡出奇谋,屡建战功。受招安被封为武胜军承宣使。宋江、李逵被害后,吴用与花荣一同在宋江坟前上吊自杀,与宋江葬在一起
六、霹雳火秦明 秦明,使一条狼牙棒,武艺高强,在梁山泊英雄中排第七,马军五虎将第三。宋江去清风寨投靠花荣时,被清风寨文官刘高陷害,宋江与花荣被黄信捉拿押往青 州,又被清风山好汉燕顺截住相救。青州指挥司统领本州兵马,统制秦明得知花荣谋反,点起五百人马前去捉拿。秦明性情急躁,外号“霹雳火”,有勇无谋,同花荣斗了四、五十回合不分胜负,折兵损将后,秦明掉入陷坑被捉,秦明不肯归顺梁山,仍要回青州,却被花荣用计断了退路,终于投靠了宋江。宋江又将花荣的妹妹许配秦明为妻。在宋江征讨方腊时,被方腊的侄子方杰一戟刺到马下,死于非命。
七、天微星九纹龙史进,是华阴县史家庄史太公的儿子,从小喜欢舞枪弄棒。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遭高俅陷害,携老母逃往延安府,路过史家庄时老母病倒,王进就住在史家庄教史进武艺。史进打败了在家乡附近少华山上当强盗的好汉朱武、陈达、杨春,好汉结识好汉。不料被猎户李吉告了官,华阴县派兵围了史家庄,史进和朱武、陈达、杨春一起杀败了官兵,上了少华山。史进全身刺了九条青龙,江湖人称“九纹龙”,是水浒中第一个出场的梁山好汉。后归降梁山后,排梁山英雄第二十三位,马军八虎骑兼先锋使第七名。征讨方腊时战死。
八、天暗星青面兽杨志 杨志,在梁山好汉中排名第十七位,梁山军马里做马军八虎骑兼先锋使,排行第三。林冲来到梁山,王伦不容,要他先下山取“投名状”杀一人上山。不想正巧碰见青面兽杨志,两人拔刀大战三十余回,不分胜负。原来杨志是杨老令公杨家将的后代,本来是殿帅府制使,因押送花石纲在黄河里翻了船畏罪逃避。与林冲不打不相识,被王伦一起邀上梁山。但杨志一心想到东京找个官做,不肯入伙。杨志在东京花光了身上的钱,只好去卖祖传宝刀,与泼皮牛二发生争吵,不得已杀了牛二,被发配到大名府充军。为梁中书护送生辰纲去东京,又被晁盖等所劫。杨志无奈和鲁智深打上二龙山,杀了邓龙,做了山寨之主。后归了梁山泊。征讨方腊时在途中病故。
九、黑旋风李逵。长相黝黑粗鲁,小名铁牛,排梁山英雄第二十二 位,是梁山步军第五位头领。宋江被发配江州,吴用写信让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戴宗照应。李逵这时正是戴宗手下做看守的一名小兵,就和宋江认识。戴宗传梁山假书被识破,和宋江两人被押赴刑场杀头,李逵率先挥动一双板斧打去,逢人便杀,勇猛无比。上梁山后,思母心切,就回沂州接老母,翻越沂岭时老母被老虎吃了,李逵生气杀了四虎。招安时,李逵不愿受招安,大闹东京城,扯了皇帝诏书,要杀钦差,还砍倒梁山泊杏黄旗,要反攻到东京,为宋江夺皇帝位子,多次被宋江制止。李逵受招安后被封为镇江润州都统制。宋江饮高俅送来的毒酒中毒后,想到自己死后李逵肯定要聚众造反,怕坏了梁山泊的忠义名声,便让李逵也喝了毒酒一块儿被毒死了。
十、行者武松 武松排行第二,江湖上人称武二郎,清河县人。景阳冈借着酒劲打死老虎,威震天下,做了阳谷县步兵都头。哥哥武大郎被奸夫淫妇潘金莲、西门庆杀害。武松杀了奸夫、淫妇,报案自首,被发配孟州牢城。在安平寨牢营,结识了金眼彪施恩。为替施恩夺回店铺,武松大闹快活林,醉打蒋门神。后被蒋门神勾结张团练所陷害。在飞云浦武松杀死公差,回鸳鸯楼杀死张团练、蒋门神,在十字坡张青酒店改扮成行者,在二龙山落草,后来投奔梁山泊。成为梁山第十四条好汉,步军第二名头领。攻打方腊时失去左臂,留在六合寺照看林冲,后出家成僧,到八十岁死去。绰号及人物及故事情节及性格特点
鲁智深(花和尚)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大闹野猪林、嫉恶如仇、侠肝义胆、粗中有细、勇而有谋、豁达明理
武 松(行 者)血刃潘金莲、怒杀西门庆、景阳冈打虎、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除恶蜈蚣岭崇尚忠义、勇而有谋、有仇必复、有恩必报,(不足:滥杀无辜)是下层英雄好汉中最富有血性和传奇色彩的人物。吴 用(智多星)智取生辰纲 足智多谋、神机妙算
林 冲(豹子头)误闯白虎堂、风雪山神庙、火烧草料场、雪夜上梁山 武艺高强、勇而有谋,但为人安分守己、循规蹈矩、被逼上梁山
李 逵(黑旋风)真假李逵、沂岭杀四虎、江州劫法场、嫉恶如仇、侠肝义胆、脾气火爆、头脑简单、直爽率真
宋 江(及时雨)私放晁盖、怒杀阎婆惜、三打祝家庄 为人仗义、善于用人,但总想招安。
杨 志(青面兽)汴京城卖刀、智取生辰纲 精明能干、粗暴蛮横 公孙胜 入云龙 《智取生辰纲》 燕青 浪子《燕青打擂》
第三篇:水浒人物小传
武松,称号“行者”,又名武二郎,其武艺高强,有勇有谋,崇尚的是忠义,有仇必复,有恩必报,他是下层英雄好汉中最富有血性和传奇色彩的人物,梁山排名第14位。
武松自小习武,武艺高强,性格急侠好义。一次醉酒后,在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一只猛虎,因此被任命为都头。兄长武大郎是个侏儒,其妻潘金莲试图勾引武松,被拒绝,后被西门庆勾引,奸情败露后,两人毒死了武大郎。为报仇,武松先杀潘金莲再杀西门庆,因此被流放孟州。在孟州,武松为报施恩之恩,醉打蒋门神,帮施恩夺回了“快活林”酒店。不过武松也因此被暗算,被迫大开杀戒,血溅鸳鸯楼。在逃亡途中,假扮成带发修行的“行者”,三山打青州时归依梁山。
在征讨方腊的战斗中,武松被包道乙暗算失去左臂,后班师时武松在六合寺出家,八十岁圆寂。
林冲
林冲,又称豹子头,他是原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所以人们又称他林教头。他武艺惊人,见义勇为,仗义疏财,却一生忍辱负重,息事宁人,不敢反抗。
在他仍为八十万禁军教头时,妻子被官衙门高俅儿子勒去调戏,实乃大辱也。他虽气愤地去找了,可当他认出是高俅所为时,手就软了,只得饮泣吞声。第二次,陆谦带走了他的妻子,他也认了。发配沧州后,他休了妻,而高衙内仍不善罢甘休。野猪林,他思想单纯,并未想到高俅会再次害他,幸亏被鲁智深所救,才险些保命。沧州牢城时,他遭陆谦暗算,一怒之下,将陆谦杀死。投奔梁山农民起义军后,得不到王伦重用,待吴用等来后,他杀了王伦,又推新王,屡战屡胜。后林冲不幸患上中风,在六和寺养病,武松在旁相伴,约半年后,离开人世。
鲁智深
鲁智深,原来叫鲁达。他一生见义勇为,爱憎分明,扶危济贫,嫉恶如仇,仗义疏财,率直粗犷,粗中有细。
智深是他做和尚时的法号,他还叫鲁提辖。因郑屠夫欺负民女及其父,他打抱不平,先送走这对父女,再利用计谋三拳打死镇关西。后怕被官府抓去,就到五台山做了和尚,改名为鲁智深。因其后背刺有花绣,所以人们又称他“花和尚”。但他无法忍受作为僧人脱离世俗的清静,于是被师傅送去护国寺,他力大无比,倒拔垂杨柳。偶遇林冲,其二人在相国寺相互结为兄弟。之后鲁智深得知林冲要被恶人高俅毒害,就到野猪林,将其救下,又保护林冲安全到达沧州,方才离去。日后他上了梁山,而且英勇善战,有勇有谋,打了胜仗。最后他问明“圆寂”之因,在六和寺圆寂。
宋江
宋江,字公明,他皮肤极黑,身材矮小,又叫黑三郎,绰号呼保义,他愿为百姓及时排忧解难,所以又唤“及时雨”。宋江自幼受文化教育后又从事与其相符的职业。他的出身和职业让它拥有了超乎常人的正义,和做事的细心谨慎并有浓厚的忠君思想。
宋江发配江州后,结识李逵等人。他又因反诗要被处死,但有好汉相救,又被送上梁山,做了副头。晁盖死后,他名正言顺的做了头领,并将聚义厅改为忠义堂,以体现自己的忠君,并拥有一百零八将,使起义发展到高潮。日后,宋江率众为朝廷招安, 并北上抗辽取得辉煌战绩, 随后又讨伐了王庆田虎不失一将都取得了胜利.在惟独讨伐方腊起义军的过程中,梁山好汉死伤甚众,最终生擒方腊.但宋江本人却被所赐御酒毒死。
李逵
李逵,因生得黎黑粗壮,为人好侠而莽直,惯使两把大斧,人送外号黑旋风。但此人勇气有余,但智谋不足。
李逵在乡中时,人称之李铁牛。后因打死了人,逃走他乡。流落江州时,路见不平,好打强汉,江州满城人都怕他。但此人甚佩服宋江。要为宋江做鲜鱼汤,却因愚钝,放走了几网鱼,惹恼了众渔民,惹得浪里白条张顺来斗。投奔梁山后,李逵思老母,不料老母被虎叼去。悲痛之下,李逵单身杀了四虎。后宋江取悦李师师时,把他气得元宵夜大闹东京。途中误认为宋江抢掠民女,大骂宋江。弄清原委后,竟想割了头赔罪。
后宋江被假赐御酒,知李逵秉直,恐其再与好汉啸聚山林,坏了忠义,遂招李逵同饮酒,饮后才告之。而李逵不怨,只是大哭了一场。后与之同葬。
吴用,字学究,平生机巧聪明,曾读万卷经书,满腹经纶,通晓六韬三略,足智多谋,常以诸葛亮自比,道号“加亮先生”,人称“智多星”。在财主家任门馆教授。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善使两条铜鍊。与晁盖自幼结交。与托塔天王晁盖等,智取了大名府梁中书给蔡京献寿的十万贯生辰纲,为避免官府追缉而上梁山。宋江在浔阳楼题反诗被捉,快行斩时,吴用用计劫了法场,救了宋江、戴宗。
为山寨的掌管机密军师。梁山几乎所有的军事行动都是由他一手策划的。受招安后,佐宋江、卢俊义征伐辽国、田虎、王庆和方腊等,功绩卓著。授武节将军,武胜军承宣使。后因见宋江被害,深感朝廷奸佞当道,恐刑戮及身,遂与花荣一同自缢于宋江墓前,尸身葬于宋江墓侧。
杨志,在梁山好汉中排名第十七位,梁山军马里做马军八虎骑兼先锋使,排行第三。林冲来到梁山,王伦不容,要他先下山取“投名状”杀一人上山。不想正巧 碰见青面兽杨志,两人拔刀大战三十余回,不分胜负。原来杨志是杨老令公杨家将的后代,本来是殿帅府制使,因押送花石纲在黄河里翻了船畏罪逃避。与林冲不打不相识,被王伦一起邀上梁山。但杨志一心想到东京找个官做,不肯入伙。杨志在东京花光了身上的钱,只好去卖祖传宝刀,与泼皮牛二发生争吵,不得已杀了牛二,被发配到大名府充军。为梁中书护送生辰纲去东京,又被晁盖等所劫。杨志无奈和鲁智深打上二龙山,杀了邓龙,做了山寨之主。后归了梁山泊。征讨方腊时在途中病故。
第四篇:语文 水浒人物
【水浒人物·林冲】
林冲出身枪棒师家庭,他属于统治阶级的一员,原先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过着安分守己的小康生活。然而,一个偶然的变故改变了他的人生命运。林冲的妻子被高俅义子高衙内看中,林冲因为身份低微不敢得罪高氏父子。但高俅父子泯灭人性,为达到霸人妻室的目的,不惜一切手段,甚至要人性命。林冲再三忍让也不罢手,非把他置于死地不可,于是,一连串的打击倾泻到林冲头上。
林冲上山经历了一个十分痛苦的曲折历程。作家写林冲的故事并不是一笔完成的,而是由远及近,一步步走来,整个故事围绕人物的命运展开,首尾相连,步步紧跟,变化多样,惊险迭出,引人入胜。
林冲出场是陪夫人到岳庙进香,这是一个人群杂乱的地方,他当时又离开了女人,跑到大相寺的菜园子看鲁智深打拳来了。你看林冲生得什么模样:只见墙缺边立着一个官人,头戴一顶青纱抓角儿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穿一双磕爪头朝样皂靴,手中执一把折叠纸西川扇子,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长短身材,三十四五的年纪。林冲这个打扮和相貌给我们留下很深的印象,就是这样的盖世英雄,偏偏遇到尴尬事。号称花花太岁的高衙内,正在青天白日里调戏他的娘子。这还得了,林冲何时受过这样的打击,正要动手,一见是高衙内,先自软了。高衙内是何等 人物?在东京倚势豪强,专爱淫垢人家妻女,京师人惧怕他,一个小小的教头,不在他的眼里。他想怎样,就能怎样。
故事一开始,矛盾一出现,就提出一个决定林冲命运的大问题。如果林冲是贪生怕死、卑鄙屈膝的小人,他会用一纸休书把娘子抖手送给高衙内,可他恰恰不是这样一个人。他和高衙内的矛盾就不可调和,不能化解,无可救药,只能一步一步激化,达到高峰。作者在措写这一忠奸的矛盾时,直线上升,一气呵成。
陆谦是高衙内的一条很会咬人的走狗,他以前是林冲的朋友,因为惧怕高俅高太尉,把林冲骗走去吃喝,又叫人骗走林娘子,演了一场调虎离山计,幸亏女使及时报信,林娘子才免遭奸污。一计不成,又来一计。高俅这个老贼亲自出马,插圈设套,豹子头上当,误入白虎堂,结果是充军沧州。在去沧州的路上,董超、薛霸这两个贼子受人银两,在野猪林要害林冲性命,多亏鲁智深搭救。到了沧州,高俅还是不放过林冲,又派陆谦前来,火烧草料场,要烧死林冲。林冲忍无可忍,打死了陆虞候等人,雪夜连夜赶上了梁山,故事到了顶点。
《水浒传》从七回到十一回的五回中,表现了林冲上梁山的全过程。在这五回中,林冲的曲曲折折、一涨一落、一张一弛,处处扯动读者的心,无不为林冲的命运担忧。林冲的每个故事都十分精彩,下面来看林冲和洪教头比武一节:林冲想到:“柴大官人心里只要我赢他。”也横着棒,使个门户,吐个势,唤作“拔草寻蛇势”。洪教头喝一声:“来、来、来!”便盖将下来。林冲往后一退,洪教头赶入一步,提起棒又复一棒下来。林冲看他脚步已乱,便把棒从地下一跳,洪教头措手不及,就在那一跳里,和身一转,那棒直扫着洪教头臁儿骨上,撇了棒,扑地倒了。这一段描写十分简洁明了,形象地表现了林冲的武艺高强。
林冲是一个最令人同情的悲剧人物,他十分冤枉。作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本应活得很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厄运来到他的头上。高衙内采上他的女人,紧接着便是拦路调戏,哄骗诱奸,栽赃,发配充军、暗杀。一连串的打击,都倾泻到他头上。一开始林冲没有反抗,他不愿跟上司闹翻,更不想背叛朝廷,一味地退让、委曲求全,总想寻找一个避难所,继续过他教头平静的生活。林冲的退让是自然的,是由他自身的地位所决定的。他继承祖职,有一套祖传的处世哲学,屈人之下,忍辱负重。但是,林冲还有性格的另一面,他结交天下英雄豪杰,比如像柴进、鲁智深等,都是有正义感的人物,加上他对统治者有一定的认识,吐露出“男子汉空有一身本事,不遇明主,屈沉于小人之下,受这般窝囊气”的不满情绪。
小说《水浒传》中人物。绰号豹子头。原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武艺高强,其父林提辖名满天下,“林家枪法”举世闻名。因他的妻子长得漂亮,所以被高俅儿子高衙内调戏,林冲被当朝权奸高俅听取了富安的奸计之后设计误入白虎堂,蒙冤刺配沧州。在发配沧州途中,高俅买通了公人在野猪林杀林冲,幸亏鲁智深在野猪林暗中相救,才保住性命。被发配沧州牢城看守天王堂草料场时,又遭高俅心腹陆谦放火暗算。林冲杀了陆谦,冒着风雪连夜投奔梁山泊。被迫投奔梁山农民起义军,一直得不到白衣秀士王伦的重用。晁盖、吴用等智取生辰纲后来到梁山,因王伦不容晁盖和自己,林冲一怒之下杀了王伦,把晁盖推上了梁山泊首领之位。屡建战功。在征讨江浙一带方腊率领的起义军胜利后,林冲得了中风,被迫留在杭州六和寺养病,由武松照顾,半年后病故。
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
江湖驰誉望,京国显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篷。
他年若得志,威镇泰山东!
主要事迹:风雪山神庙,误入白虎堂
【上梁山后的业绩】
1、第二十二回 一打祝家庄——林冲为第二拨人马领军统帅。
2、二打祝家庄——林冲神速生擒扈三娘,救得宋江。
3、三打祝家庄——林冲为主力之一,击败祝氏三杰之一的祝龙。
4、高唐州救柴进——林冲为主力之一,消灭高廉的所谓“神兵”。
5、大战呼延灼连环马——林冲为第二阵主将,与呼延灼大战五十多回合不分胜败。
6、曾头市救晁盖——晁盖不听林冲劝阻,中计失败,林冲断后,拼死救回受伤的晁盖。
7、攻打大名府——林冲为主力之一,后军主将。
8、收关胜之战——林冲为主力之一,与秦明大战关胜,并率部击败关胜副将郝思文并生擒之。
9、二攻大名府救卢俊义——林冲为主力之一,第二队主将。
10、东昌府收张清之战——林冲为主力,活捉张清副将龚旺,并率军将张清逼下水,由水军活捉。
【林冲的性格特点】
豹子头林冲,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社会地位并不算低,而且还有一个和睦的小康之家。然而,林冲的“时运不济”,只因在一个偶然的时机里,太尉高俅的儿子高衙内,看上了林冲的妻子,于是,这和睦的小康之家顿时笼罩上悲惨的阴云。先是拦路调戏被冲散,接着又是哄骗诱奸而未得逞,随后栽赃,发配,明杀暗害……一连串的阴谋倾泻到林冲的头上。在这一段复杂的经历里,安分守己的林冲,最初始终是忍气吞声,不想背叛封建朝廷,尽管统治者的迫害一步一步地紧逼上来,他还总是退让,想从妥协中找到临时的避难所,以便于“有挣扎着回来”的希望。然而,林冲又毕竟不是一个谄媚的小人,而是一个忍辱的英雄。其实,在林冲的性格里,本来就交织着矛盾:一方面,是家庭和地位决定的忍辱妥协的性格。林冲有一个温暖的家,在没有受害以前,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有一份丰衣足食的“请受”,而他又出生在一个枪棒教头的家庭,从衣钵上承受了枪棒教头的职位,从精神上也承继着与这种职位相联系的处世态度——不敢得罪上司,唯唯诺诺,委曲求全。另一方面,勇而好义的林冲,又由于他的结交绿林豪侠,受到他们的急公好义的熏陶,而富于正义感。在受到压迫的时候,也时常吐露出“男子汉空有一身本事,不遇明主,屈沉在小人之下,受这般腌臜气”的牢骚,不甘久受凌辱。这就使得他的性格交织着复杂的矛盾,终究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爆发了反抗的怒火,走上了斗争的道路。林冲的性格是在现实斗争的考验中不断发展起来的,至此,他性格中的革命性已发展得十分成熟。从血泊恨海里挺身出来的林冲,不仅在梁山义军反抗封建统治者的战争中表现得最坚决、最果敢,就是在大势所趋的妥协投降的局面里,他也是反对派中的一个。他不相信封建朝廷会真心招安他们,认为“朝廷诏书,必寓哄瞒言语”。像这样一个经历了风险走上革命道路的英雄,本来可以在起义军中起更大的作用,却成了统治者用来镇压其他义军的工具,最后是无声无息地瘫痪而死,终结了他一生的悲剧命运。
在同为封建朝廷武官的水浒英雄中,也还有另外一些人物,他们出身于中上层阶级,满心指望着为封建朝廷出力,以期博得个“封妻荫子”。这本来是一种封建的正统愿望。可是,在腐朽的宋徽宗王朝的没落年代里,奸臣当道,即使是这样一部分文官武将的“忠心”的“正统”愿望,也都难以实现,于是只好投到起义军这方面来。青面兽杨志就是一个这样的典型。
第五篇:水浒人物评析---林冲
网络教育毕业论文
水浒人物评析---林冲
学生姓名:席燕
指导教师:徐伟东 学科专业:汉语言专业
学 号:201009801567 学习中心:山西运城学院稷山师范分院奥鹏学习中心[28]
东北师范大学远程与继续教育学院
2012 年10月
前 言
《水浒传》的一百零八位好汉中,个性鲜明者多达二三十个。而在这其中,形象最为丰满,性格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而成熟完备的,我认为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在小说中,林冲的出场,是在鲁智深拳打镇关西,落发为僧,辗转来到东京,看守大相国寺荣园之后。此时林冲本是携娇妻张氏来相国寺还香愿,见了鲁智深使禅杖,不觉入神,因此忘情喝彩。随着这一声喝彩,一位武艺高强,侠骨柔肠的水浒英雄豹子头林冲,出现在读者的面前。
摘要:林冲是《水浒传》中描写最出色的起义英雄将领。他是被逼上梁山的。开始他为了保位自已的地位和舒适的家庭生活,一再忍让,直到忍无可忍时,才义无反顾的道路。本文从“义”、“忍”、“狠”三个方面,论述了《水浒传》中林冲形象的三个基本特点。第一个特点是“重情重义的好汉男儿的英雄本色”,主要体现在他的“五义”上,一是他对江湖好汉的“讲义气”;二是他对弱者和穷苦人的“仗义”;三是他的不为私利心系梁山事业的“大义”;四是他的身在官场身怀抱负不与同僚同流合污的“正义感”;五是他虽身陷囹圄仍怜惜妻子的“情义”,这“五义”充分表明了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英雄男儿。第二个特点是“委曲求全的下层官吏的奴性表现”,这主要表现在对高俅等人的“四忍”上,一忍高衙内对妻子的侮辱;二忍陆谦和高衙内对自己的诱骗;三忍高俅对自己的迫害;四忍解差、管营等人对自己的虐待。最后被逼入绝境,忍无可忍,手刃仇人,走上反抗道路,这充分体现了小说“逼上梁山”这一主题,也表现了林冲的性格具有随环境变化而变化的发展性特点。第三个特点是“勇猛冷酷的盖世豪杰的凶狠手段”,表现之一是他武功盖世、作战勇猛;表现之二是杀人手段狠毒、血腥、冷酷;表现之三是他做事果敢冷静,胆识过人,使得他的“狠”比起李逵、武松等人的“狠”来,更为大气,更为透彻,更富有张力。最后本文论证了林冲形象与主题的关系,一方面,林冲的遭遇反映了现实黑暗和宋代朝廷的腐败,才导致官逼民反,体现的梁山起义的正义性,另一方面,林冲与宋江等人一样,有着思想认识上“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局限性,这是导致梁山起义最终失败的根本原因。
关键字:林冲、形象、性格、意义
水浒人物评析---林冲
一、“义”———重义重情的好汉男儿的英雄本色
林冲三十四五岁,“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长短身材”,江湖人称豹子头林冲,一看就知道他十分骠悍勇猛。而再看林冲一出场时的打扮:“头戴一顶青纱抓角儿手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穿一对磕瓜头朝样皂靴,手里执一把折迭西川扇子。”不凡的穿着显示了他决非一般的混迹江湖的好汉,而是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物,他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由于特殊的职业和技能,林冲“义”的本色首先体现在喜欢结交江湖好汉的“讲义气”上,如他与鲁智深的结交就体现这一特点。他在送妻子去岳庙烧香还愿时,途中偶然见有人使棒,立刻就看得出神,而且还情不自禁地喝起采来,当他得知使棒人是三拳打死镇关西的好汉鲁达时,心中大喜,恨相间之晚,当即结拜为兄弟,要知道,林冲身为朝廷命官,与负案在身的江湖人物结交,是有碍他在仕途上发展的,而他全然不顾,这不正是“义气“之所在吗?而他与鲁智深的友谊也成为梁山好汉“义气”的最典型代表。在东京任教头是如此爱才好友,上梁山后,也是这样,“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一直是他的座右铭,面对遭受王伦慢待的晁盖等人,林冲心中不悦,第二天天刚亮就特地跑来赔话说:“小可有失恭敬,虽有奉承之心,奈缘不在其位,望乞恕罪”,“小人旧在东京,与朋友交,礼节不曾有误。虽然今日能够得见尊颜。不得随平生之愿,特地径来陪话”此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足以说明林冲的“义气”。
林冲的“义”其次体现在他对弱者的“仗义”上,他不但敬重英雄,而且还能帮助穷苦的下层人民。沧州酒店的李小二当初在东京时,为人帮工,被店主人告他偷了家财,捉到官府问罪,林冲与他无亲无故,但同情他的遭遇,利用自己的身份,花钱求人,救了李小二,使他免吃官司。李小二无依无靠,在东京安不得身,林冲又慷慨解囊,资助盘缠,让他去外地谋生。对李小二的救助,小说里直到林冲发配到沧州时偶遇李小二时才提到,不是李小二主动叫他,林冲也许不会记得,这反映了被林冲救助过的决不止李小二一人,也显示了林冲救人不图人回报的的高尚品质。
林冲的“义”再次表现在对梁山事业的“大义”上,当晁盖、吴用等人,前来梁山入伙,照理说,这是扩大梁山势力,壮大义军力量的好事,而王伦却不愿相留,他知道王伦嫉贤妒能、心术不正,无大量大才,无法领导梁山农民义军,若继续做山寨之主,势必影响梁山的大业,指出王伦是“嫉贤妒能的贼,不杀了,要你何用”,手起刀落,果断地杀了王伦,从而改变了梁山义军的发展道路,开创了水泊梁山声势浩大的新局面。林冲火并王伦后,吴用推他为梁山寨主,他却说:“非林冲要图此位,据着我胸襟胆气,焉敢拒敌官军,剪除君侧元凶首恶?今有晁兄,仗义疏财,智勇足备,方今天下人闻其名,无有不伏。我今日以义气为重,立他为山寨之主„„”自己执意不肯居首位,后来在众英雄的推举下,他才勉强答应坐了第四把交椅,这一义举,突出表现了林冲“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大义”之气,这是对他的“义”最为深刻的表现。
另外,林冲的“义”还表现在他的正义感和对妻子的“情义”上。林冲作为一名教头,业务能力出众,没有野心,不与官场中大多数人同流合污,他在与陆
谦交谈中说:“男子汉空有一身本事,不遇明主,屈居在小人之下,受这般腌 脏之气”,表现了他对现实黑暗的不满和个人抱负得不到展示的苦恼,试想一个没有正义感的人何以发出如此牢骚!林冲与妻子相敬相爱十数年,没有一儿半女,按照一般常理来说,林冲完全可以纳妾,但是林冲没有这样做,依然对妻子敬爱有加,“未曾面红耳赤,半点相争。”当高衙内看上自己的妻子时,林冲如果是一个无耻的小人和下流的想往上爬的官吏,一定会借此机会将妻子投送他人怀抱,攀附权贵。林冲虽强压怒火,委曲求全,但是也竭力保护自己的妻子。在林冲发配到沧州前,他深知妻子的生存处境,他写了一份修书给丈人,以便她改嫁,林冲这么做可谓用心良苦,他内心的痛苦也许比他妻子还要深切复杂,谁愿意将自己心爱的妻子送入虎口,任人宰割呢?林冲对妻子说:“万望娘子休等小人,有好头脑,自行招嫁,莫为林冲误了贤妻。”看了这段文字,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为之动容。林冲在自己身陷囹圄的情况下首先考虑的是妻子的安危,这都源于他对妻子深切的情义。在得知妻子身亡的噩耗后,潸然泪下,以后也终身未娶,真所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一个重情重义,有血有肉的林冲形象一下子就展现在我们面前。
二、“忍”———委曲求全的封建官吏的奴性表现
林冲是一个令人同情的人物,他的悲剧性很大程度体现在他的英雄好汉的本色和下层官吏奴性心态的矛盾中,如果他没有担任教头一职,如果他无牵无挂,完全可以像鲁智深那样无拘无束,行侠仗义,英雄个性和本色会得到充分张扬,但现实中他不仅是一名下层军官,而且世代出生军官家庭,丈人也是教头,还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这样的出身和地位,必然会形成他一套祖传的处世哲学:屈人之下,忍辱负重。另一方面,他作为统治阶级的一个底层人物,不能对统治阶级的本质有一个清醒和深刻的认识,这种认识的局限性决定了他不可能向李逵那样具有彻底的反抗精神,在长期的官僚生涯中,他也逐步形成了谦让谨慎、委曲求全、极度能忍的奴性思维和行为准则,这使林冲的作为好汉的本性得到极度压抑,这种个性被压抑的悲剧性比林冲本人遭受的苦难的悲剧性要深刻得多。而林冲“极度能忍”成为在他被逼上梁山前最为显著的性格表现特征。
林冲的“忍”最直接表现是在他与高俅父子的尖锐矛盾冲突中。矛盾的导火索是林冲美丽的妻子在岳庙中烧香,被权势显赫的帅府太尉高俅的儿子高衙内看上了,这个“倚势豪强,专一爱淫垢人家妻女”的花花太岁,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戏林冲妻子张氏,正在与鲁智深开怀畅饮的林冲得知这一消息后,急忙赶到,正要发作,“却认得是本管高衙内,先自手软了”,把这难以忍受的侮辱,囫囵个儿吞下肚去。虽然他“怒气未消,一双眼睁着瞅那高衙内。”但是当新结拜的兄弟鲁智深,领着二三十破落户赶来,要帮林冲厮打时,他却拦住说:“本待要痛打那厮一顿,太尉面上须不好看。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林冲不合吃着他的请受,权且让他一次。”这是林冲的第一“忍”,他之所以忍下这口气,是为了保住这安身立命的差事,这就是作为封建下层官吏的奴性心态的体现。而鲁智深则不然,他说:“你怕他本官太尉,洒家怕他甚鸟?俺若撞见那撮鸟时,且教他吃洒家三百禅仗了去。”鲁智深的无畏与林冲的“忍”在这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林冲尽管咽下这口气,高衙内却步步紧逼,悲惨的阴云仍笼罩着林冲的小康之家。高衙内听信帮闲泼皮富安的主意,由陆谦出面周旋,把张氏骗到陆谦家,企图哄骗诱奸。幸而林冲得信后及时赶到,救了妻子,惊走了高衙内。此时的林冲,虽然怒气冲冲,但是并没有采取对高衙内的报复行动,只是把怒气发在参与害他的好友陆谦身上,因此才会“把陆虞侯家打得粉碎”。“拿了一把解腕尖刀,迳奔到樊楼前,去寻陆虞侯”。高衙内他得罪不起,可对付陆谦他可以无所顾忌。他为了不使事态扩大,采取了息事宁人的做法,“每日和鲁智深吃酒,把这件事不记心上了。”这是林冲的第二“忍”。
林冲对事态的发展估计不足,荒淫无耻的高衙内一定要得到林冲的妻子,“没信行”的高俅又姑息了他的儿子,他不愿为林冲一个人,送掉自己孩儿的性命,竟然按照走狗陆谦和富安的奸计,诱骗林冲带刀去高府比试。林冲是谨慎的,曾在厅前和后堂两次停脚不前,后来见是白虎节堂,立刻猛省,急忙回身要走,但是既入圈套,难逃魔爪,一个“手执利刃,故入节堂,欲杀本官”的罪名无端加在林冲头上。面临杀身之祸的林冲,只能眼睁睁地做了阶下之囚,由于对统治者还存在幻想,他忍受了这天大的冤枉,这是林冲的第三“忍”。
高俅把林冲押解到开封府,本来想治他死罪,幸而遇到了一个耿直不苟的孙孔目,在府尹面前陈说利害,为其说情,才开脱了死罪,将他刺配到沧州。高俅一伙并不就此罢休,他们以重金收买解差董超、薛霸,令他们在路上杀掉林冲。在去沧州的路上,二解差对林冲凶横残暴,百般折磨,残忍地用沸水烫伤林冲的脚。林冲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犹如落毛凤凰被鸡欺一般,一点也没有反抗。在野猪林里,董超、薛霸准备在这里杀害林冲,完成高俅交给的任务,由于惧怕林冲的武艺,以要睡觉怕他逃跑为由哄骗林冲,要将他绑在树上,安分守己的林冲说:“小人是好汉,官司既吃了,一世也不走了。”“上下要缚就缚,小人敢道怎的?”一个“敢道”多么鲜明地表现林冲逆来顺受的行为准则,要不是鲁智深预先躲在树林里,林冲早已是高俅魔爪下的冤鬼了。疾恶如仇的鲁智深救下林冲,要杀二解差,林冲又一次劝道:“既然师兄救了,你休害了他两个性命。”死难关已经过去,他知道主谋是高俅,也知道杀害二解差的后果,他不愿背叛朝廷,还报着有朝一日挣扎着回来、重建家业、为国立功的希望。这种思想在他到沧州后,对差拨的忍气吞声的行为中也表现出来。这是他的第四“忍”。
然而林冲的忍让是有限度的,到了沧州后高俅依然不肯放过他,派了陆谦和富安,串通差拨和管营要谋害他的性命,他们妄图烧了草料场,将林冲烧死,即使烧不死,也是死罪,幸而是风雪压倒了草料场的草厅,林冲到山神庙栖身,阴差阳错地知道了他们所有的秘密,方翻然醒悟,才感到自己的“挣扎着回来”、重振家业的道路已经堵死,一切幻想成为泡影,林冲已被逼入绝境,他再也不能压制自己的怒火,同时,“生活情境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就会迫使人作出新的选择,性格也就随之而变异、发展”。②于是他枪挑刀刃仇人,走上反抗道路。可以说,“风雪山神庙”中,林冲的“忍”到了一个极限,超过这个极限,必然使其所有的怒火和委屈在这里迸发。
通过林冲在这一场冲突中从一忍再忍到忍无可忍的行为表现,我们不难发现,林冲的“忍”与其长期以来作为下层封建官吏的奴性思维和行为准则是密切相关的,林冲作为一个江湖好汉是有血性的,个性是张扬的,只不过现实环境迫使他必须适应官场的行为准则,“忍”只不过是他一时的权宜之计,“能忍”不只是他一人的表现,基本上是所有封建官吏的共性,比如在宋江和杨志等人身上不也能看到吗?当并未将其逼入绝境,让他还有一丝幻想时,他就不可能改变这种行为的特征。相反,当环境迫使其改变,他就会一摆这种奴性思维的禁锢,行为从屈辱走向抗争,个性从压抑变为张扬,“风雪山神庙”前与后的林冲,言行上
有了一个巨大的反差,充分反映了林冲性格中具有随环境变化而变化的发展性特点。作品正是把林冲放在这样典型的社会背景和社会关系下进行塑造,通过他性格的发展变化过程,体现了“逼上梁山”这一主题。
三、“狠“————勇猛冷酷的盖世豪杰的凶狠手段
《水浒传》中写的“狠”的人物比较多,如李逵的“莽”,武松的“刚”,石秀的“阴”,他们往往体现的“狠”的一个侧面。相比较而言,林冲武艺高强,作战勇猛,杀人手段狠毒,做事果敢冷静,胆识过人,无不给人留下这样一种印象——“狠”的大气,“狠”的透彻,要么不做,一做就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而林冲的“狠”与他在逼上梁山前的极度的“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比起李逵、武松等人一味的“狠”来,更显得林冲的“狠”来的到位,更富有张力。
林冲的“狠”表现之一就是他的勇猛,林冲武艺高强,任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时就声名远播。在水泊梁山马军五虎将中排位第二,这里应考虑排位的其他因素,关胜在入伙前因其祖辈的威望和职位比较高,因此排位占了很大优势,因此决不能说林冲的武艺在关胜之下。在小说中,林冲几乎是以常胜将军的形象展现出来,这源自于他超强的武艺和在战场上的“狠”劲。
说道林冲武艺超强,比较典型的是这样两个场面,一是“棒打洪教头”。洪教头是柴进门客中武艺最强的,态度也很嚣张,林冲与之交锋,在初探后,明白了柴进“心里想要我赢他”的意思后,便一步步诱敌冒进,抓住对手脚步乱的弱点,“便把棒从地下一跳,洪教头措手不及,就在那一跳里,和身一转,那棒直扫着洪教头臁儿骨上,撇了棒,扑地倒了。”这一段轻松、简洁的过程,形象地展现了林冲的武艺高强。二是“生擒扈三娘”。一打祝家庄时,一丈青扈三娘一出场就显得身手不凡,不到十回合生擒王矮虎,力战欧鹏、马麟占尽上风,追得宋江落荒而逃,这时,林冲出现了,不到十回合,只见他“赶拨去,轻舒猿臂,款扭狼腰,把一丈青只一拽,活挟过马来。”连宋江也忍不住喝起采来,要知道扈三娘在水泊梁山中虽不是顶级高手,也不是泛泛之辈,这么轻松就生擒扈三娘,更显得林冲的武艺和作战技巧的超强,在梁山好汉中处于顶级行列,这样的林冲能不给人留下“狠”的印象吗?
林冲的“狠”表现之二是他的杀人手段的狠毒。这种“狠”劲在他被逼入绝境时就充分体现出来。特别是在“风雪山神庙”一场,就显示了他的这一特点。这里写林冲有一系列精彩的描写。看他“举手胳察一枪,先戳倒差拨”,不追赶一边喊逃命,却两腿发软的陆谦,却先追赶逃了十步的富安,也是一枪戳倒,这是才转过身来对付想逃跑的陆谦,“批胸只一提,丢翻在雪地上。把枪搠在地里,用脚踏住胸脯,身边取出那口刀来,便去陆谦的脸上搁着。”“把陆谦上身衣服扯开,把尖刀向心窝里只一剜,七窍迸出血来,将心肝提在手里。”再将三人首级割下来,供在山神庙的供桌上。这一段血淋淋的描写,突出表现了林冲杀人手段的狠毒和干净利落,“林冲杀人杀得有身份、有性格、有思想、有章法”。③体现了他杀人时的冷静和冷酷。
在杀了陆谦等人后,林冲望东走时,遇见一群庄客烤火,林冲索要酒不成,就“把手里枪看着块焰焰着的火柴头,望着老东家脸上只一枪挑将起来,又把枪去火炉上只一搅,那老庄家的胡须焰焰的烧着”,把众人打走了。在被捉住酒醒后,大骂:“甚么人敢吊我在这里?”这样过激的言行也表现了他个性张扬状态
下的凶狠和强悍。
林冲的“狠”表现之三就是他过人的胆识,做事作风果敢冷静,总是在该出手时就出手,一出手就意义非凡,这都源自于他身为盖世英雄的豪气和胆识。特别是在“火并王伦”这段描写中,显示了其坚决果断的作风。林冲选择杀王伦这条路实际上是有预谋的,他这样做其实是身犯险境,一是如果杀王伦不成,自己就有性命之忧,纵使他逃得王伦魔爪,也无法在梁山立足;二是对晁盖等人并未完全了解,如果得手后,晁盖吴用等人误认为林冲要坐头把交椅,有可能翻脸不认人,对林冲起杀心;三是不论杀王伦成不成功,林冲都可能背负“弑主”的罪名。因此林冲是不是可以杀王伦都应当考虑再三,这是一个复杂的思想斗争过程,通过林冲当时的神情和探访晁盖等行为中可以看出林冲当时复杂的情感。最后林冲选择杀王伦这条路,虽然有要自己扬眉吐气和受到吴用利用等因素,但是林冲这样做公心大于私心,是为了梁山事业的大计。换做其他人,要么像李逵那样完全凭感觉做事,先做再说,要么像宋江那样,过于考虑面子,犹豫不定,很少人能有林冲这样的豪气和胆略,以至林冲屡次在梁山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都有惊人之举,如在晁盖死后,正是林冲和吴用力荐宋江为主,才转变了梁山暂时混乱的局面。林冲这样的坚决果敢、胆识过人的作风,不也是林冲“狠”的特点的体现吗?
四、林冲形象的思想意义
从以上林冲形象的三个特点可以看出,“义”和“狠”是林冲最本质特点,是他个性张扬状态下的行为表现特征,而“忍”是他在一定社会环境和社会关系背景下的行为表现特征。而将林冲放在这样社会背景中进行刻画,是《水浒传》的艺术特色。高俅等人的“一逼再逼”和林冲的“一忍再忍”这样的关系体现了深远的社会意义,他使我们认识到宋代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官逼民反的历史事实。林冲这个人物形象是典型环境中形成的,高俅一伙贪官污吏的一步步紧逼是促使林冲转变的根本原因,这从侧面反映了当时朝廷的腐败,宋徽宗成天歌舞游荡,贪图玩乐,生活奢侈,夜宿娼门,远贤人,亲小人,重用蔡京、高俅等人。这些奸臣在皇帝的纵容下,放纵亲朋,败坏朝政,残害忠良,把国家推向灭亡的边沿。林冲生活在这个腥风血雨的时代,成为官场腐败的牺牲品。林冲是压迫者中的一员,“像这样一个丝毫不想反抗的人,在邪恶势力的层层进逼下,弄得家破人亡,无处容身,终于克服了自身的怯懦动摇,走上反抗的道路,上了梁山。由此可见,当时的社会黑暗到什么程度,政治腐败到什么程度”。④林冲尚且如此,何况一般平民?所以说林冲被逼上梁山是朝廷腐败现实黑暗的必然结果,同时也显示了梁山起义军的正义性。
另外,我们也应看到林冲在走上梁山后,反抗精神是强烈的,但是他始终坚持“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思想倾向,一开始反对招安只不过是怕“中了奸人的计”,思想意识中还是拥护招安的,这在他高唐州之战阵前叫骂中可以看出来,他对高廉骂道:“我早晚要杀到京师,把你那厮欺君的贼臣高俅,碎尸万段,方是愿足”,斗争的矛头不指皇帝,而指向奸臣。而他真正面对被俘的大仇人高俅时,也只是怒目而视,不敢有复仇的过激行动。而在“招安”的论争中,也一直保持沉默,不像鲁智深、武松等人那样坚决反对,因此可以看出,他还是保留着归顺朝廷的幻想。当这种思想倾向在梁山中形成主流,梁山义军就不可避免地走
向失败,林冲只能在默默无闻中死去,林冲的悲剧也代表着梁山的悲剧。
结 论
如果说,山神庙手刃三贼的林冲,还有报私仇的因素在内,那么,在梁山寨火拼王伦的林冲,还完全是为了替天行道,容不了王伦的小鸡肚肠,于是林冲替天行道,于是火拼王伦。在此时,林冲决不能忍让,也绝不会退缩,这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林冲,小事可忍,大事敢为,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大局,为了替天行道!这一点,从林冲火拼王伦后,力推晁盖为山寨之王,而且甘居吴用,公孙胜之后,更可以看出林冲的高风亮节。
所以作者写林冲杀人,不是一般的杀人,是写他革命造反性和正义性,他杀人杀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写出了一个英雄人物。所以这里写林冲杀人写得是很有讲究的,有这么几点:第一,他能分清主次;第二,不是不明白地就把对方杀死,而是先问罪责。第三,就是写他杀人的杀法是不一样的,用的武器不一样,详略也不一样。所以总体来说,林冲杀人杀得有身份。什么叫有身份?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高强,有斗争的经验。有性格,他很精细,很讲究策略。有思想,那就是为正义而杀人,不是不明不白,随随便便地去杀人。有思想,有章法,就像我们写文章一样,主次、详略都要搞清楚。哪个为主,哪个为次,哪个详、哪个略,先杀谁,后杀谁,很有章法。
如果单从《水浒传》的人物形象塑造上来说,我个人觉的林冲是《水浒传》人物当中最有艺术灵性和最出彩的一位。《水浒传》中的人物形象,我个人最喜欢林冲。
注 释:
①金圣叹《读第五才子书法》,转引自张少康《中国历代文论精选》(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年)第346页。②啸马:《中国古典人物审美论》(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0年)第115页。③周先慎:《明清小说》(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86 页。④傅隆基:《中国古典小说名著讲话》(华中理工大学出版社,1991年)第37页。
参考文献:
1、张少康,《中国历代文论精选》
2、啸马,《中国古典人物审美论》
4、周先慎,《明清小说》
3、傅隆基,《中国古典小说名著讲话》